留一头披肩直发,为你
秋夜的校园,冷清而空阔,她斜背着包从图书馆出来,沿着小径匆匆走着,一头披肩直发在夜风中轻轻耸动,展示着一种灵动的活力和美。
拐角,他仍在那,淡淡的露灯下,长长的身影孑立,灯光把他手中的书的影子拉得变了形。
这是第三次看见他。
每个周末,她都到图书馆来,她来了四次了,看见了他三次。
大学生活在紧张的军训之后才算开始,她们结束完军训上了一个月课了。
她长得灵秀,却还有,那么一点点孤傲,平常,她呆在教室自习,周末,她喜欢到图书馆来,到这来看书,翻杂志,与教材无关,这是她对自己的安排,她已经坚持了一个月了。
从小,她就有自己独立的个性,高一那年父亲走后,她变得独立而坚强。
“到底是重点学校,”第一次踏进图书馆,她就这样感慨,今夜,再次看见他,她感觉更深,“大家都很勤奋,不能荒费时光,要对得起父亲。”她告诉自己,脚步更加匆忙有力。
他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女孩已经走远,他望着她的背影和微微耸动的黑发,怔怔的。
第一次在外语楼前的石板路上远远地看见她走过来,他就怔了,然后是不由自主地远远地跟着她一直到她的宿舍楼前,看着她走进门洞。
那天遛达到图书馆,远远地又看见她走来,他赶紧躲在一株石榴树旁,看着她轻盈地走过去。
又一个月过去,她仍旧每个周末来图书馆,仍旧每次在拐角处看见他手捧一本书独自静静地看,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为什么,这次,她快要走过去了,突然,她莫名地停下来,她自己都不知为什么要停下来,静默了一分钟,她转过身朝他走来,她想弄明白。
“你好”,她主动打招呼。他抬起头来,他早就知道她朝他走过来,他心里惴惴。“你好。”他回答她,讪讪的。
“你总在这看书吗?”
“是的。”
“我叫吴红,你呢?”
“......”
“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是。我叫时瑞,外语学院二年级的。”
“哦。”
第三个月,连续两次都没见到他,路灯光温和而静默,她有点怅然。
第三个月整整一个月都没看见他。
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滋长,渐渐的感觉堵塞着,她想弄明白他怎么啦,于是,课间的时候,她便从文学院那边拐个弯来到外语楼的前坪,她希望能看见他。文学院和外语楼毗邻,走十米就能看到外语楼的大门。
终于有一天上午,上三四节课之前,她发现他匆匆地走来。
“嗨!”她迎着他。
他一惊,见是她,局促起来,说要上课,象烫了脚似的走了。
下一星期的同一时间,她又候着他,他同样局促地走了。
第三次,他早早地来,但她比他更早。
“干吗要躲着我,我是老虎吗?”
“......”他极不自然。
半年后,她成了他的女朋友,他成了她的男朋友。
“你为什么接受我?”她问,是她追他。
“你选择我,我都不敢相信,我还能拒绝吗?”他抚着她乌黑的头发,眼里有着感动。
他没说假话,他是真的不敢相信,她那么优秀,家境也不错,母亲和哥哥都是公务员,母亲还是个处极干部,父亲生前是市里某局的局长。而他,仅仅是边远山区少数民族的农家子弟。
她发现了他的眼神,除了感动,还有淡淡的忧郁。
以后的日子,他虽然开心,但偶尔的那一丝忧郁仍然被她捕捉到,她没有问他,只是极尽地去关爱他。
五年后,他成了她的丈夫,她成了他的妻子。
又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婚后,他对她少有的体贴和疼爱,她感觉非常幸福,很惬意地让她的女伴羡慕着。
她发现,他眼里的那一丝忧郁越来越淡了,至后来她想捕捉也捕捉不到了,她心里唱起了歌。
“你喜欢我留什么发型?”,学生时代,许多女同学都烫了头发,她也试着问他。他极轻极柔地抚着她的头,“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眼眶热热的,一头披肩直发,一张灵秀的脸,他紧紧的搂住她。
她一直为他留披肩直发。
女儿五岁了,和她一样,灵秀动人。
夜晚,温柔的灯光下,他瞧着她们母女,满眼的爱意。
这年的一个夏天的午后,她帮他清理书柜。
从一个笔记本里掉出一张照片,她一看愣住了,一个女孩,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一头披肩直发,不可思议的是,眉眼和她竟有几分相象,她觉得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她想弄明白。她把照片翻过来,一行娟秀的字映入眼帘:给WDA瑞,下面落款是:红。再下面是:县二中。
居然也是“红”,她忽然有一种不安,她从来没问过认识他之前他的一切,她觉得那不必要,既然选择了他,从选择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全身心的爱他,但今天,她感觉有个故事,但她不会勉强他。
晚上,孩子睡后,她拿出了那张照片。
于是,她知道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遥远的大山深处,一个县公安局长的千金小姐爱上了一个穷小子,他们是县二中的同学,他们都品学兼优,但女孩子家里反对,当公安的父亲把女儿暴打了一顿,女孩子受不了了,跑到男孩子面前,拉着他跑到水库的堤坝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双双跳了下去。
结果,男孩子被救起来了,而女孩子,却走了。
男孩子休学一年,后来转学了。
女孩子名叫邬红,男孩名叫时瑞。
他已泣不成声,多年来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被强有力地扯动了,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沽沽地往外冒血。
她明白他无法走出那片阴影,尽管周围是灿烂的阳光,但在他心的一角,那片小小的领地,让他痛。
“她应该感到幸福,她是带着爱走的。”她把他的头揽在怀里,悠悠地说。
他抬起泪眼,看住他的妻子,她和她有那么多的相像,五官、发型、性格、甚至连名字都一样,是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冥冥中一种力量把她送到他的面前?
“谢谢你,红,”他由衷的说。
她抚着胸前濡湿的衣衫,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在痛着,这种痛是无法根除的,她在心里叹口气,自己的丈夫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她很明白,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愿意为他守护。
她一直留一头披肩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