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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难得的军旅小说-----《愤怒的子弹》【126章全文转载】

第19颗 要人命的潜伏


  我也就说说而已啊!

  我并不泛指其他部队,我自己都是个半吊子的水准,更加没资格评论其他部队的兄弟。

  我就说那潜伏,还真就不像是某些教学电影上面那些个兵们拍出来的样子。

  就那种植被条件,那种山地地形,你就别说是藏一个排一个连的,你叫我们这帮子兄弟呼啦拉上千人藏进去,你就是动用热监控系统都察觉不出来。

  别以为美国佬那红外线热追踪之类的能有多邪乎。隔着个墙壁就能看见人藏在什么地方,而且那狙击手还能来个隔墙狙击。

  我也不说破了,反正中国军队里面,没那么多高精尖技术装备进行普遍列装,但人的脑子能够创造出来的玩意,绝对就能憋死那些个死啃书硬比技术参数的。

  简单地说说吧,人体体表的温度也就是个三十来度,可我要是弄点子什么隔热的玩意穿上,反正那玩意超市里面就有得卖,而且价钱便宜,那一般的热成像根本就是摆设。

  得了,又说远了。反正当时我们就是四个小组,两个抵近潜伏,两个外围策应,提前一天就开始蹿到了那位置上开始土工作业,顺带着在河谷中安置点子稀奇古怪的玩意,给那些混帐王八羔子准备晚餐消夜,而且还是加足了猛料的。

  很不客气地说,我这辈子真的是恨死喀喇昆仑山上那要人命的土质了。

  我接触过的土地中,湖南的土地是红土,黏黏的就像是整块的粘胶一般,挖掘起来比较费劲,但只要掌握了下手的角度和力度,挖上一条交通壕都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情。

  新疆的农田里面,那些粉尘一般的泥土很好挖掘,就像是个斧头造型的砍土镘,一下去就是一大块泥土起来,给人的感觉根本就不是干农活,而是在进行泥塑之类的艺术创作。

  可喀喇昆仑山上的土地,真真的就是叫人头疼啊!

  薄薄的一层酥软泥土下面,是一些风化的岩石碎块,折叠式工兵锹撞上那岩石都是一溜火星,根本就没法子用力,而且用尽全力也只能刨动一点点碎石。

  再加上常年的冰冻,那种永冻层的土质就像是钢筋混凝土的材质一般,活生生的能叫人挖得满身大汗可就是看不到成效。

  五个小时,别说是一个隐蔽性能极好的单兵掩体,我就连个鸡窝都没刨出来!工兵锹上的绿色油漆已经磨得一点不剩,而且双手都已经打泡了。

  然后指导员过来看看,说这个不行,这个别说是藏人了就是藏个鸡巴都他娘的费劲,咱们得另外想法子。然后就看见旷明哥哥眼珠子乱转,然后就很不怀好意地看看天再看着我,说我有法子了,不过得光头出把子力气。我当时就是八个响亮到了极点的喷嚏!我就说啊,这被人暗地里算计了就打喷嚏,这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我看着旷明哥哥那眼神我发冷啊!我不打喷嚏我行么?这说行军打仗,不是光靠着个血气之勇就能成事的!还要动脑子!

  古时候那狗头军师摇晃几下子鹅毛扇,然后就能想出个缺德主意,利用天时地利人和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那是绝对有依据的。

  我就看着我们旷明旷大军师眼珠子乱转,很不怀好意地指点着几个适合进行近距离突击的位置,和指导员嘀嘀咕咕然后就不停地指点着我,然后指导员就抬眼看看天就有点子犹豫的神色。

  我就上去问:“指导员咱们是怎么个意思?这是打算用三十六计里面哪一计啊?就我这个身体条件战术素质,我觉着咱们最多就是用个壮士断臂英勇就义永垂不朽之类的……”

  指导员就骂说:“你个新兵蛋子,你他娘的说的都是什么鸡巴玩意。三十六计里面有永垂不朽这一计我怎么不知道?”

  旷明哥哥就指着天色说:“看着这个天色今天晚上绝对是大雪,而且黄昏之前就能开始下雪。既然地面挖不动了,咱们索性就来个雪地潜伏,大家扛一天一夜,等到那帮孙子过来宿营打死都想不到这么大的雪里面,居然还能有活人!”

  我就浑身猛一哆嗦!雪地潜伏,这以前就训练过。当时是全套的保暖设备加上潜伏的时间还不算是太长,兄弟们虽说冻得够戗可都熬过去,最多就是出现几个冻伤了鼻子耳朵的,也还都能在瞬间发起攻击,来个标准的一击必杀!

  可今天这架势,那可就不是简单的潜伏可以解决的了。

  那些个偷越过境的孙子不是简单的乌合之众,都是很有点子战术素质作战经验的老油子了。要是明天天亮的时候再钻进雪堆里潜伏,就算是善后伪装做得再好,恐怕也保不准叫那帮孙子看出点子端倪。

  到时候别说是全歼了,没准还能叫那帮孙子逃跑之前,顺手再绕进去我们几个兄弟。

  可要是今天就趴在地上等着被雪盖住,活活地冻一天一夜不说,但是那前面几个小时不能活动,保持姿势让雪很自然地覆盖在身体上,这可就真是有点子为难了。

  虽说新疆的鹅毛大雪一个小时就能覆盖地面上所有的地方,但在这种两面来风的河谷中,恐怕没四五个小时,根本就不可能指望那雪盖住身子!

  旷明哥哥看着我那眼神里面那么镇定自若,是不是想出了解决这事情的法子了?可旷明哥哥你看着我干嘛啊?我又不能喷雪?

  就看着指导员看看天色猛地就咬咬牙说:“行!光头你小子块头最大,你就在那几个潜伏地点趴下就是,我们先造个雪壳子到时候就免得兄弟们遭罪了,长时间不动弹还真是容易引起攻击的时候动作不谐调,还容易造成冻伤。你小子就委屈一下吧!”

  我就开始有点子明白了!

  若干年后,我看见电视上面有大部队在东北某地练兵,就看见有侦察兵三两下拉开个带着雪地迷彩的支架扔地上,用工兵锹铲点子雪覆盖上就是个雪地单兵潜伏掩体。

  我当时心里是既羡慕又难过。羡慕是说我们当年咱们就没那么省心省事的玩意?就靠着大家群策群力开动脑筋土法上马咱们也要干成事情。

  难过的就是,如果我们当年有那装备,我们那一次就不会是惨胜的局面,我的罗汉兄弟就不会死,还会挺着个大肚子哈哈嘿嘿地从我碗里抢肥肉吃。

  罗汉兄弟,我学会做红烧肉了!就是你说的那种五花三层的好肉,赤酱浓淋地熬上一锅入口即化、配上两个大白馒头一碗鸡蛋汤,那就是神仙都馋。

  兄弟,这么多年了!你那里,有红烧肉吃么?就说说我罗汉兄弟吧。

  那是个山东汉子。个头比我稍微矮那么一点点,满脸的小肥肉,还有着点子小肚腩,当时集训营那么残酷的训练,那家伙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可就是那小肚腩下不去。

  他还特爱吃肥肉,每次改善伙食,炊事班长看见罗汉都笑,就说:“你小子有口福了,今天吃红烧肉我给你留了碗最肥的,你小子赶紧来趁热吃。”

  罗汉就笑说着:“谢谢班长谢谢班长”,然后就一屁股坐到了炊事班的灶台后面。两个雪白的大馒头,一碗红烧肉外带一碗鸡蛋汤,吃得满嘴流油,然后炊事班长就哈哈哈乐,罗汉也嘿嘿嘿地笑。

  本来罗汉就姓罗,还笑口常开外带着小肚腩,更加增添了几分的富态,就得了个罗汉的外号。

  那天就是罗汉兄弟跟在旷明哥哥后面,就爬山爬到旁边的山尖子上弄雪。六十升的突击背包装得满满地运回来,我就趴在地上,兄弟们就照着我趴着的姿势造雪模子。

  雪山上面,只要是上去过的都有感觉。那就是每朝着高处走一步,那种浑身承受着重压而且还喘不过气的感觉更厚重一分。

  我估计当时没人知道罗汉兄弟刚好有点子感冒了,虽说不严重可的确是感冒了。

  如果有人能够察觉出来,那当时怎么说也不能叫罗汉兄弟去参加这次行动。没准指导员知道了之后,就是抓着罗汉一顿臭骂,然后一脚踹到通勤车上,直接送山下的陆军医院。

  高原上,尤其是雪山上面,看着不起眼的小感冒没准几个小时就成了肺水肿,要是再不及时地治疗,那一两个小时后小命就没有了。

  当年我曾经在雪山上开车狂奔了二百多公里,冰雪路面悬崖峭壁的我都没减速,就是玩命朝着山下陆军医院冲,就是为了救车上一个得了肺水肿的兄弟。

  那时候,时间就是兄弟的命啊!可当时,就是没人知道罗汉感冒了。

  罗汉的体能,一直是我们中间比较强悍的一个,所以罗汉一次次地蹿上旁边的雪山上弄雪,大家伙还真是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我身上。

  简单地说,我当时就是趴在几个比较低洼的地方,弯腰弓背撅屁股地闹得像只大狗熊的德行。然后兄弟们就开始朝着我身边堆石子,再掺和上罗汉他们弄回来的雪,不一会儿就是一个长圆形状的单兵掩体。

  要说遭罪我也真是遭罪了。那么多碎石之类的朝着身上一堆,再粘合上那些雪,又重又冷还要使劲砸结实了,我等于就是被很多把小锤子使劲砸了几十个来回,浑身骨头肌肉都是酸疼酸疼的。

  可能有的兄弟说,怎么不用泥土非要用雪做粘合?

  是!泥土也成,可做出来的掩体就不容易积雪,而且积雪了之后因为个温差的问题,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下面有花样。那我们不就是给自己挖坟坑了啊?

  其实要是能把那掩体造得高大一些,在那掩体里面铺上被子,再弄点子瓜果、点心、香烟好酒之类的,我敢说这掩体能叫兄弟们弄成个雪山野趣旅馆的小单间。起价就是二千人民币一晚,还得提前两个月预约,还不打折!

  可我们造的毕竟是掩体。一个人朝着掩体里面一趴,最多就是微微地换个姿势,由仰卧变成俯卧,手里的家伙还要小心翼翼地把持住,免得一翻身枪响了那直接就能把下巴砸个巨型窟窿,脑门上开个透亮的天窗。
风敲竹韵梅听雪,雨打兰香菊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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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颗 作战前的一霎那温暖


  忙乎到了晚上,所有人的单兵掩体刚刚弄好了没多久,下雪了。

  我就说旷明那哥哥真不止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连气象仪器都没用,就看了两眼天色这家伙就能顶个活天气预报,还能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利用这气候因素的利益!

  这家伙真的就该是现在待着这个位置,每天左手里端着个小茶壶,右手上架着一只鹰,一群兄弟前呼后拥,要是有事找他,估计旷明哥哥就能用鼻子哼哼着说,这里不是聊事情的地方,咱们借一步军机衙门里面说话……

  得,说拧了。旷明哥哥,你老现在待着的那种啥啥啥的衙门,应该是发挥你长处的地方吧?你得谢谢人家指导员谢谢人家团头,当年要不是这两位发火了,一脚踹你去了某某学院深造,你估计这辈子就没这么大出息了!

  新疆的鹅毛大雪啊!飘飘洒洒地就覆盖到了我们刚刚弄好的单兵掩体上。要说这雪也奇怪,一粘到了那些被我们从山尖子上弄下来的积雪上面,立刻就是牵手挽脚地结成了一大片,比落在土地上堆积的时间短了不止几倍。

  我就缩到了个单兵掩体里面。河谷中间的风开始嗷嗷叫得肆虐,可我们那掩体防风保暖的性能还是很不错的,我们一点都没觉着冷。尤其是在下了两个小时的雪之后,我们慢悠悠地掏出个呼吸的通道后,手里就攥着对讲机开始胡说八道了。

  指导员也懒得管我们,就喊了一嗓子:“你们这帮子屌毛给老子注意点子,别满嘴地胡说八道,注意外面的动静,注意保存体力。”

  我们就嘻嘻哈哈地说:“指导员你放心,那帮孙子至少也是明天下午才能到。我们那时候早就睡醒了,精神十足我们就砸他们个鸡巴的!”

  就有人开始回忆故乡的雪。

  我的印象中,湖南那地方,下雪最多就是两三天的时间就化干净了。而且在我居住的那城市里面,只要是雪刚刚覆盖了地面,马上就是一群群的红男绿女抓着照相机蹿公园里面,开始胡乱拍照片还说那是雪景。

  就那么洒胡椒面似的一点子雪也叫雪景?

  我说那种没见过新疆的雪,那才是天地威仪,那才是大自然的恩赐,那才是叫你从心里领略到毛总当年那首词里面写的意境是何等地贴切,何等地波澜壮阔江山如画!

  心里没黎民百姓江山社稷,写不出那种气吞山河的好词的!所以我崇拜毛总,很个人崇拜的那种。恨不早生几十年,能在毛总麾下作战,那才是……真是遗憾啊!

  闲着无聊,我也不避讳,反正扯着扯着话题就有点子奔了下三路了,尤其是那些当兵前有过无证驾驶经验的兄弟,就更加地是众人追杀的重点。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鸟!当兵前我真的过过几天很糜烂的生活,是那种当时要是叫我老爷子知道了,能一巴掌扇死我清理门户端正家风的糜烂生活。

  我也就不怯场,狠狠地叫那些品性端正做人清白的兄弟在痛骂唾弃鄙视的同时,私下里滴答着口水羡慕了一把。

  都是爷们,还都是年轻力壮、精足血旺、充满憧憬、满脑子YY的爷们啊!

  就听见罗汉那兄弟嘿嘿傻乐了几声就说:“其实那什么,我当年也有个相好的父母都见过面了,咱们也都见过了,当兵回家了我就娶了她!我们就乐了。”

  罗汉那兄弟我们一直认为就是个天吃星投胎的,这辈子除了红烧肉之外再没别的爱好了!

  罗汉也有女人?

  沂蒙老区那地方民风淳朴到了极点的,双方家长都见过面了,私下里小两口的也见过面了,那肯定是有那么点子故事的,这见面两个字里面的学问,那是很值得推敲推敲的!

  就开始起哄架秧子地逼着罗汉交代。罗汉就吭哧了半天,就说:“就在咱当兵前的那个晚上她和我来到了小河旁,两行清澈的泪水那是顺着小河淌。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咱难忘怀,谢谢你给俺的温柔,伴我度过了那个年代……”

  我就说打住打住,我怎么听着就是李春波那家伙唱的《小芳》啊?

  你给咱来点子具体的情节,究竟是怎么个爱、怎么个温柔、怎么地度过了那个晚上?

  罗汉就不吭气了。憋了半天就说:“反正这辈子她只能嫁给俺俺也只娶她!到时候俺回去了就叫她给俺生个娃,肯定是带把的那种,还肯定是结实得和个小牛犊子似的!我都吃了那么多红烧肉了,我油水都攒着了,我肯定就能有个儿子!”

  大家伙安静了片刻,然后就笑得差点把掩体都掀开了!我听见通用频道里头连指导员都上气不接下气地吭哧吭哧压抑着猛笑。我就说:“罗汉闹了半天,你吃红烧肉就是为了攒着油水,在某个晚上发愤图强突飞猛进一泻千里然后一枪命中啊?”

  我说:“你上过生理卫生课么?”罗汉就吭哧说:“我那地方上这个课都是自己看课本的,老师说那东西学了没大用处,我们当时连考试都不考这个!”

  大家就再笑,然后指导员就说:“别忽悠了,大家好好休息哨兵注意警戒保持静默!”

  我们就都闭嘴了,可心里还是憋着乐。

  半夜,刚好是罗汉和我的哨,我们听见对讲机里面传哨的呼叫就都醒了,就轻轻掏开个小口子观察动静。猛不盯的,罗汉用单兵频段叫我说“光头光头”。

  我说:“咋了你那里有动静?”

  罗汉就说:“不是有情况我就是想问你。那红烧肉不攒油水那吃啥能生个男娃?”

  我差点子就一口气憋回了心口,险些一口血喷旁边的雪地上。

  闹了半天罗汉刚才就没歇着,他还惦记着这个呐?

  我就简单地说:“生孩子这个事情取决于酸碱值,还取决于染色体,要是我没记错罗汉兄弟你一定要生男娃的话,那估计是碱这个东西的比重稍微多些,几率就大些了。”

  罗汉就说:“谢谢谢谢兄弟了,那我就放心了!我们老家那边都是吃的面食,家家都有老面那里头就是碱!我回去就给我那媳妇写信,叫她天天吃老面馒头吃个三年,那绝对就是生男娃!”

  我就憋不住再乐。

  然后就问罗汉:“你这小子年纪不大,你重男轻女的思想你还是很严重的,你干嘛非要个男娃啊?”罗汉就叹气说:“光头你是城市兵你不知道!我们老家那地方家里有男娃就能多分一块地,再说有劳力种地也轻省点子。你当兵完了回家了,你还会唱歌你还能找到个营生活路,我除了当兵我就是会种地,我不生个男娃我咋办?”

  “我都算计好了,到时候生个男娃,我们家再加上我们那边照顾退役军人能多分几分地,退伍费买头大牲口好好地干几年,我就能翻修我们家那老房子了!还有我姥姥的病一直都没钱看,都是吃去疼片撑着的,我还能攒钱给姥姥看病。”

  我就觉出来有点子不对劲的地方了。

  罗汉这兄弟向来都是不怎么跟我们说老家的事情的,尤其是不和我们说家中长辈的情形。

  最奇怪的就是罗汉那兄弟一直都没接到过几封家信,可罗汉兄弟从当新兵开始的时候起就是一个星期一封信,就连淘汰制进行到最残酷的时候也没中断过的?怎么今天就和我说起了家里的事情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迷信?

  我感觉好像是在作战前夕想家想亲人了,那说不定就要出事了!

  曾经有个兄弟一直都是比较懒的,也都不怎么爱写家信的,有一次出行动之前猛地就一口气写了三封信。结果那次出行动那兄弟就出事了……

  可惜,当时我对这个奇怪的现象还没概念,否则我真就要过去看看罗汉兄弟,说不定罗汉兄弟就不会……

  可我不知道啊!我就问:“罗汉兄弟,说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母都在家,而且沂蒙老区对军属是很看重的,那你姥姥怎么地也有人管吧?”

  罗汉兄弟就闷声不响,隔了好久猛地就说:“光头我跟你说个事情我谁都没告诉,我其实没爹没妈,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爹妈其实就是我们村的村长,我姥姥就是村西头的老太太。”

  啊?怎么还有这么个情况?

  罗汉兄弟估计是猜到我觉得怪了,就说:“光头我就仔细跟你说说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

  罗汉就说当年爹妈都是自愿去沂蒙老区支援教育建设的,就把整个家都搬了过去,也就在沂蒙山区生下了罗汉。

  老区卫生条件差,生活也艰苦,罗汉的爹妈就得了病,而且长期的劳累最后就病入膏肓了。

  老区医疗条件差劲,可人心倒是火烫的,全村找了十四五个棒小伙子连夜抬着罗汉的爹妈就朝着山外面冲,一路上的村子都派出了小伙子们接力,而且老乡们都出来了,灯笼火把把山路照得通明。

  可还是没能救回罗汉爹妈的性命。罗汉老家没人了,而且罗汉的爹妈来支援教育建设前的单位,就有点子打太极的味道,反正对文件论规条的就有个不接受罗汉的意思了。

  村长就火了!

  一辈子没骂过人的老实庄稼汉,拍着桌子跳着脚骂娘然后抱着罗汉就回了村子。

  孩子的爹妈,就是为了让村子里面的孩子不当睁眼瞎才从大城市来山沟沟的,还把命给扔到了山沟沟里,这孩子怎么说都不能受一点的委屈!

  这是村长在全村大会上抱着五岁的罗汉说的话。全村人就都在一张马粪纸上盖了手印,就说哪怕是一家一口的,也要养活罗汉,也不能委屈了罗汉!

  罗汉身子弱,村子里面的老人说那就是出娘胎了缺奶水的原因造成的,怕今后会毁了罗汉兄弟的体质根本,最好是弄点子奶水吃吃好补养回来。

  于是,村长家媳妇就抱着五岁的罗汉一家家地从村头走到村尾、只要是有奶娃子的门户都要进去走走。

  那些个刚刚生了孩子的小媳妇就把奶头从自己孩子嘴里拔出来,由着罗汉兄弟先吃个够。

  都说儿子是娘的心头肉,就那么看着自己的奶娃子在身边哇哇哭,怀里还奶着个五岁的孩子,就为了给这孩子补补根本。

  那些小媳妇们都带着泪咬着牙啊!

  等罗汉兄弟吃饱了,笑着说谢谢婶子然后转身出门,那些小媳妇必定是抱着自己的奶娃子,狠狠的就把奶头塞到孩子嘴里直喊着“委屈了我儿了”……

  娘儿俩就能哭成了一团!

  可罗汉兄弟再来,那些小媳妇们还是把自己孩子放到一边去,先尽着罗汉兄弟吃。

  寒冬腊月的天气,杀翻了一头精瘦的年猪,最好的一点五花肉自然都是送到了村长家的。

  村长家里人都不会碰一星半点,就是给罗汉兄弟的碗里面添上几块而已。

  年还没过完,肉已经没了。吃顺了嘴巴的罗汉兄弟就哭,就闹。

  村长就急了,就挨家挨户地找谁家还有点子肉沫都好,能给罗汉兄弟解解馋。

  可一家家走过来,就是没找到一点肉沫。那年山里风雪大,有几只鸡都冻死了,早就给扔进了锅里喂了自己家孩子。村长就拿着一条绳子朝着腰里面一扎,抓着把猎枪就上山了!

  沂蒙山区的大雪,不会比新疆的雪温柔多少啊……

  村长提着一只冻硬了的兔子回来的时候,胡子上的冰茬子都哗哗作响,一张脸都是青紫的颜色。都没喘过一口气就赶紧吆喝着叫老婆烧锅,赶紧给罗汉兄弟做肉吃,

  村长听不得罗汉哭。罗汉兄弟一哭,村长就着急得想上房揭瓦。

  没爹娘的孩子啊,娃娃命苦啊!更何况孩子的爹娘,就是为了村子里的孩子才……

  看着罗汉兄弟吃得香甜,村长就歪在灶边上睡着了。浑身的冰茬子化成了水,冰凉冰凉地浸泡着村长的衣服,村长都没醒!秋到了天,满山的枣子都红了。

  村子西头的老奶奶就颤巍巍地抓着根木杆子把枣子打下来,把一个个最大、最红、最甜的擦干净了,再颤巍巍地给罗汉兄弟送过来。

  老太太说了,她那枣子树是罗汉兄弟的爹娘帮着栽的。那枣子一个都不能叫别人吃了,都给罗汉兄弟留着。那是罗汉兄弟的爹娘给孩子留的一点子念想。

  老太太每年都看着罗汉兄弟吃,看着罗汉兄弟吃得满嘴流蜜的香甜样子。

  看着看着,老太太就撩起衣襟擦眼角,就要呜咽着说一句:“……多好的孩子啊!要是孩子的爹娘都在……”新麦子下来了,罗汉兄弟就从村头吃起,一直吃到了村尾。

  村子里面每一家的第一锅新麦子饭,都是给罗汉兄弟留着的!

  罗汉兄弟说他那小肚腩,就是那么给全村的人给惯出来的,就是那么活活地吃出来的!

  沂蒙山区的山水粮食养人,沂蒙山区的父老乡亲厚道良心育人!

  罗汉兄弟就是这么长大的。罗汉兄弟说自己没爹娘,可自己是沂蒙山区的孩子,是老区养大的孩子!要会记别人的好,要知恩图报!

  我就在大风雪里面,断断续续地听着罗汉给我说他老家沂蒙山区的事,听罗汉说他打算退役了之后怎么过日子,可眼睛还盯着漫天风雪中的动静,一点也不敢懈怠。

  我想,正在和我说着话的罗汉兄弟,也是一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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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颗 与孙子们狭路相逢


  天色刚刚亮的时候,从对讲机里面传来了讯息。

  那帮孙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点子什么,居然来了个化整为零分成了三个小队。前后的间隔足足有两三公里不说,还走一段停一停,甚至还派出了两个前出的斥候。

  所以说吧,这群孙子绝对是外面一些个杂碎国家派来祸害中国老百姓的。一般走私犯什么的,哪里来的这种绝对军事化的行进模式?

  尤其是这种分兵前进外带着斥候探路的模式,那简直就是某个时间段被鸟撞垮了两座大楼的那国家特种部队标准的招牌!

  要说起这招牌还真是和中国军人有关。以前在越南丛林里面,那些擅长游击战的高手就是用这种模式叫那国家好好地吃了一堆苦头,估计是被打疼了那国家就专门弄了这么个应对手段出来。

  反正撞见了袭击埋伏的也最多丢掉其中一个小队,另外的人听见了枪响就是个撒腿狂奔。力争将伤亡数字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我们也没法子,那就只能是等着那帮孙子晚上宿营了。而且按照这帮孙子行进的速度推算,至少是天色完全黑透之前,这帮孙子才能赶到最适合宿营的河谷中。

  缩在掩体里面,我们也不能出去,还时不时地要注意更换个呼吸通道。要是一天一夜专门用一个呼吸通道,那雪地上铁定就是个蚀化的口子,打仗打油了的人,一眼就能瞧出来,那就是自己找死。趴着到了下午,不对劲了。

  罗汉那兄弟就通过单兵频段跟我说浑身不对劲,喘气喘不上,好像是嗓子里面塞了驴毛!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说:“罗汉是不是你那呼吸通道堵住了,你自己重新掏一个出来试试?”

  罗汉就不吭气了。然后,前出的哨兵猛地就发出了作战信号。

  那帮孙子还真不是傻大胆的人物,除了那骆驼队前出的斥候,居然还派出了三个前锋尖兵,轻装先走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出现在河谷口子上了。

  那河谷是个回环套的地形,两头都有一大块巨大的岩石,挡着寒风、也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当时的位置就只能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的雪地伪装服,手里端着支AK的家伙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从对讲机里面传来的暗号说,还有两个是顺着河谷旁边的慢坡走的,刚好就是个三人立体火力架构。

  当时的距离真近!

  我都能看见那家伙手里的AK上面还挂着点子雪渣子,嘴巴上面的小胡子上还留着白乎乎的冰茬子。甚至是那家伙慢慢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我都能清楚地听见。

  我就看着他从我面前走过去,还边走边四处打量,那意思就是蹚路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埋伏,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

  还得说,旷明那哥哥真是老油子了,打仗都打出花来了。

  给我们选择的那些个潜伏地点,刚好就是一般人习惯上的警戒盲区。为了提防那帮孙子无意中踩到我们身上,我们身边还都有那么几个不大不小的土堆子,刚好能叫那帮孙子站在上面来个登高远眺,但绝对不会想到那土堆子旁边一两步的地方,就藏着一帮子端着枪的中国爷们。

  那三个前锋尖兵把河谷走了两个来回,就走到河谷中回环的位置坐下了。那地方避风挡雪就是生火那烟也能顺着一大片屋檐似的岩石慢慢飘开,绝对是个宿营的好地方。

  我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孙子,看着他们从背囊里面取出燃料罐,再从旁边取雪,然后烧水,然后我就闻到了红茶的香味。

  别说,这帮孙子还真是装备精良,我们出去吃的野战口粮里面就没这个,虽说热量之类的绝对达标,但滋味肯定没这帮孙子带着的野战口粮味道好。

  嘴里馋着,心里痒着,我可就越来越痛恨这帮孙子了!

  你说你好好地待在自己国家不就完了么?你干嘛冰天雪地地蹿中国来还不干正经事专门地缺德带冒烟?你还害得老子们一帮子人蹿雪地里面趴着,吃没吃睡没睡,想上个厕所,还只能是趴着解决?

  没说的,现在叫你先快活一会儿,等你们人到齐了你就等着爷爷拿枪给你们点名好了!这顿就是你们最后的晚餐,中国爷们做人地道办事厚道,知道你们就是死囚了,咱们好心赏你一口上路饭!

  就这么想着,心里也就好受多了!就悄悄地把手里的家伙准备好,只等着指导员一声令下,咱们就猛虎下山恶狼扑食砸这帮孙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好像听见了罗汉藏着的位置上有一声咳嗽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我还是感觉到了,而且看那三个孙子的动静好像也是听见了点子什么,有两个一把就抓起了AK朝着周围虎视眈眈。

  空山寂静,就是喘气的声音都能传出好远,更别说在附近的雪地里传来的一声咳嗽了!

  说不定是老天帮忙!

  就在那三个孙子想要起身查看的时候,那避风的河套里面猛地就起了一股旋风嗷嗷地直响,卷起的雪花更是哗啦啦地直打在河谷两边的岩石上,听起来还真像是有人在喘息咳嗽。

  那三个孙子就迟疑了一会儿,再使劲儿竖着耳朵听听,就坐下继续烧水泡茶吃东西了。

  天色就这么慢慢地黑了。

  差不多是到了天色全黑下来之前,我总算是听到了骆驼那巨大的蹄子踩踏积雪的噗噗声,还有一股子浓烈的烟味顺着风传了过来,勾搭得一天一夜没抽烟的我直咽唾沫,就想赶紧地抓完了这群孙子,我也点上一支好好地抽一口。

  然后就看见十几峰骆驼、三十来个人陆陆续续地朝着那三个尖兵生火的地方走过去。估计是对这三个尖兵勘察过的地方很放心了,那些骆驼队里面只是派出了两个游动斥候随意地在河谷两边布置了哨位,其他人就把骆驼牵着围在篝火边,然后就一群人蹿篝火旁边烤火喝茶去了。

  我就说这群孙子绝对地不是普通的走私骆驼帮那么简单。

  一般的骆驼帮,就算是那些个走私的家伙对骆驼都是心疼得不得了的。到了宿营的地方,人先不吃饭,首先就是给骆驼准备草料,然后先喂了骆驼再说。

  一头骆驼就是一辆在荒原中的小汽车啊,就算是走私那么大利润的也舍不得随便糟蹋这种吃苦耐劳的大牲口的。

  财大气粗,拿着巡航导弹砸茅草屋,这就是那缺德畜生的招牌行为。

  从我的位置上看着,好像那些个孙子们都走了一天了,估计躲躲闪闪地在雪地上乱蹿也的确是难受了疲劳了,好几个孙子都从骆驼身上取下了睡袋之类的玩意,看起来是准备好好地睡一觉了。

  还有那三个前锋尖兵,也还真是那操蛋部队惯用的手法,大部队休息的时候就是他们行进的时间,那三个家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前出探路了。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指导员的命令:“打!”

  我们就猛地从掩体里面站起来,然后就蹿出去了。而在我们站起来的同时,远处策应的两个小组的狙击步枪已经响了,那两个懒洋洋在河谷两边放哨的家伙,一头就摔在了雪地上!

  担任狙击手的都是老兵,拿着AK当狙击步枪打都是百发百中,何况是拿着SVD?两个哨兵都是当场暴头,一点悬念都没有。

  要说那帮孙子还真算是有战术素质的。

  几乎就是枪响的同时,我至少看见四个家伙操起手里的AK就蹿到了骆驼旁边想也不想就是一个扇面扫过去了,大致方向还真就是我们狙击手埋伏的地方。

  还有个叫我们没想到的事情就是那帮孙子还真不是傻瓜。我们都算是预先潜伏了,而且前出哨兵追踪斥候都有了,可还是没发觉个事情。那帮孙子居然还有两个狙击手藏着呢。

  我就看着我旁边一兄弟刚刚蹿起来,然后猛地就是一个趔趄摔下去,趴在雪地上没一秒钟的时间,从身上冒出来的血就把雪地染红了。

  还有个兄弟也是刚刚朝着那群在河谷里面的孙子打了个短点射,就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肚子上面就是个碗大的窟窿。

  那兄弟估计是还想站起来,可肠子什么的已经呼啦拉地涌出来了,然后那兄弟就没力气了,就仰天倒在地上。

  我并不是个纯技术取胜观点的支持者,我比较偏向依靠精神力量和必要的工具取胜的勇敢。

  可我还是不能不说,有时候装备上的差异真的就能害死人!

  那帮孙子的狙击手携带的装备的确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和估计。全套的防红外保暖服、多用雪地伪装披风、短频通讯器、热能探测器,内置循环维生系统……

  就是靠着这些装备,两个狙击手就这么逃脱了我们的斥候侦察。如果我们斥候侦察人员手艺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估计这次伏击都能成为这群早有防备的孙子制造的一场大屠杀!

  那帮子藏在骆驼后面的家伙估计是把我们当成了边防武警的兄弟,居然就骆驼一拉一刀子捅骆驼屁股上就打算照旧来个骆驼掩护火力突围。

  可我们早就防备着这一手了!

  骆驼那玩意身形巨大,而且长期的高寒环境下生活早就适应的皮糙肉厚,寻常的子弹砸上去只要是没大众要害,估计那骆驼一疼反倒更加地加快速度傻冲了。

  所以我们早就准备下了一些专门对付骆驼阵的玩意。简单点子来说,这就要谢谢白城的兄弟们,你们的战术创意真是没得说了,那定向雷造得真是小巧精致人见人爱,那就是居家旅行上战场的必备物资!

  一般的定向雷都是电发火,可在高寒地带电发火可就有那么点子不稳当了。

  我们在高原基地的时候,撞见了一次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当时大家藏帐篷里烤火都没太大的感觉,可第二天早上出去一看地上放着的一块三分厚的钢板,居然就冻得变色了白乎乎的一块。

  几个兄弟当时也是好奇,就列成一横队,六个爷们防寒靴一溜正步砸过去,那钢板当时就格崩一声出了裂痕。

  所以说,一般的电线就那么冻一晚上没准就冻断成了几截,到时候就是把电钮按引爆器里面去,那定向雷也不会炸了……所以白城的那帮子兄弟就弄了个无线电引爆的方法。

  当时就听见两声巨响,然后漫天都是干硬的雪粉纷纷扬扬地漫天飞舞,十几头起步狂奔的骆驼哗啦一下子就趴下至少一半,其他几头骆驼也惊了,直接就趴在雪地上惊恐地怪叫起来。

  可也就是趁着这漫天飞舞的雪粉遮掩,那帮子想要突围的孙子,就一顿胡乱扫射地扇面过来了。我就看着一个兄弟怪叫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就嗷嗷叫着端着机枪开始拿着长点射,进行火力压制。

  可那帮孙子的火力也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看着那兄弟身上冒出一团团的血花,然后他手中的机枪就仰天乱扫了。我知道那兄弟想压住猛跳的枪口,我知道那兄弟想和那帮孙子死掐,可我的兄弟已经挨了至少五六枪了。

  七点六二口径的子弹!

  七点六二毫米的尖锥型圆柱体看起来就像是个花生米的大小,要是那真的是花生米,我这样的汉子能一顿吃半斤。可那是钢铁!

  被火药的爆炸烧得灼热无比的钢铁,就是这样的钢铁穿透了我兄弟的身体,撕裂了我兄弟的肉体,要了我兄弟的命!可直到那兄弟倒下,我都看着那兄弟死死地扣着机枪扳机!

  我知道,那是死战!直至战死!我眼睛就红了!我不知道战场上有多少是我这个操行的兵?但当时我看见我兄弟连着叫打倒三个我真的就是眼红了!

  什么战术动作、什么作战配合当时全不记得了,那纯粹就是平时训练的本能让我保持着低姿势,端着手里的家伙短点射打得有模有样。

  可脑子里面就剩下一个字——杀!后来我那帮子兄弟告诉我说我当时真是疯了!

  那帮子躲在骆驼后面的孙子至少是五六杆AK朝着我招呼,可我当时居然是连蹦带跳地就跟耍猴似的直朝着他们冲,手里的家伙就没停过火居然命中率还不低,就看着我手里家伙一冒火就干翻一个,再冒火再干翻一个。

  也不知道我当时是血气憋的还是冻了一天一夜给冻的?

  我兄弟说当时我脸上就是青色的,眼睛就是血红的,还咧嘴呲牙的整个就是个勾魂的活鬼。

  就我当时那二杆子德行,居然能够从那么密集的弹幕中活下来,我认为运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要归功于那两个抓着狙击步枪的老兵哥哥。

  毕竟是打油了的兵啊!

  看着自己的兄弟趴下两个,两个老兵哥哥马上就是一个腾跃从掩体里面起来,然后就是那么差劲的能见度,还是在高速跑动中寻找目标,然后瞄准击发。

  一枪一个,依旧是暴头。

  否则,就我那红着眼睛整个人二百五似的傻冲傻打还能活下来?

  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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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颗 持续四十九秒的战斗



  其实特种作战根本就没电影电视里面拍出来的那么玄乎。

  说起来就是和中国武术里面的高手过招一样,外行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呢,两个高手已经练完了,胜负已分甚至生死已定!

  要真像是电影里头那样不管什么场合,咱们先来打个二点五的基数的弹药,咱们可劲猛造个过瘾、然后咱们再手枪对决,然后匕首格斗,最后是徒手死掐?

  我说那不是特种部队打仗,那是精神病人犯病呢!

  所以在我们的枪声响起开始到枪声停止下来为止,我们只用了四十九秒,战斗已经结束了。

  河谷中留下了二十二具尸体,河谷两岸四具尸体,几乎都是被打中了脑袋。

  我不得不说这就是平时训练中养成的个人习惯造成的后果。都知道防弹背心防弹衣已经普遍列装了某些国家的军队,所以这面门咽喉就成了我们在射击时点击率最高的靶标。

  我们的兄弟倒下了五个,四个当场就没救了,还有一个被子弹切断了大腿动脉,估计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指导员和旷明哥哥们把我们隔断到了外围,不让我们接触那几个俘虏。

  都是老兵了,也都知道现在我们心里头全都被兄弟的血烧得发烫,要是叫我们直接面对那几个举手投降的孙子,估计我们铁定就是群体枪走火。

  到时候别说是俘虏了,估计那几个投降的孙子能有整尸首都难!

  就地审问之类的就是旷明哥哥的事情了,反正旷明哥哥的英文相当地牛B,还有几种小语种也说得出类拔萃,要是换上个白皮金毛那就是个外国人。

  地上那被打断了股动脉的兄弟已经有些不行了。我学过战场救护,虽然学得实在是不怎么样,但我还是能看出来,那兄弟的眼神已经有点散了,而且喘息的声音越来越重!

  那兄弟是湖北人,是家中的独子。

  那兄弟的老爹是当地有名的大学教授,精研历史,所以这兄弟来参军的时候老爷子一个不字都没说,就是拿着毛笔写了个条幅贴到了那兄弟的卧室里面。

  很苍劲的一笔字写着——重整河山待后生!

  就叫我那兄弟自己站在那条幅前面琢磨,什么时候琢磨懂了什么时候出来吃饯行酒。

  老爷子是文化人,可绝对不迂腐,知道一个国家想要强盛,那就是靠着文治武功,少一样都不行。

  老爷子是明白人,所以这哥们儿算是幼承家教,不仅操练的时候刻苦而且脑子还好得不行。

  操练的时候,最叫我觉得难受的就是某些个秘语记忆以及保密情况下的秘语反推,那些按照时间间隔和子目发音顺序来回转换的玩意差点子就叫我崩溃。

  当时我真是到了要被踢出去的边缘,这湖北的兄弟就给了我一张卡片。

  那卡片上面就像是乘法口诀表一样地写着秘语推演的序列和转换顺序,只要有个小学文化就能轻易看懂。我就是靠着这哥们儿给的卡片过关的!

  可现在,这哥们儿不行了。

  他脑子这么好,他操练个几年之后绝对地就是军官的材料,说不定若干年后,这哥们就是个手中军令一挥千万人头落地的悍将、猛将、儒将。

  可这哥们儿不行了,他已经开始抽搐了!

  我就凑那哥们儿嘴边,我就问:“兄弟啊你想说什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惦记家里老爷子呢,你放心有兄弟们在就会有人帮你照应老爷子的!”

  那哥们儿就喘然后就摇头说:“别告诉我们家老爷子,老爷子年纪大了今年还查出来了直肠癌,只怕是顶不了几天了。我先过去给老爷子整理个位置,到时候爷俩那边见面了再聊!”

  兄弟们就都哭了。前几天在基地,这哥们儿操练散兵队形,突击的时候明显地走神,而且差点子就因为这走神,叫自己这一组的兄弟全都被假想敌包了饺子。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

  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啊?你早说了指导员怎么地都会叫你回去见见老爷子啊!

  那兄弟就在我们的呼喊声中闭上了眼睛……我就盯着那正在旷明哥哥面前跪着的家伙。我生吃了这家伙的心我都有了!

  很多年后,一个当时在场的兄弟说我那时候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人类的样子。

  双眼血红脸色黑青都还不算,额头中间愣是冒出了一根青筋,而且看上去就是个竖着的眼睛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马王爷三只眼的造型。

  我自己是没感觉,可那些兄弟都看见了,也就有兄弟知道,这时候只要是稍微刺激我一下,没准我上去就用门牙撕了那俘虏!

  那觉着不对劲的兄弟就赶紧说:“兄弟们赶紧地打扫战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哥们需要救护的?”连着喊了我两声我才有点子回过神的意思!

  我就四处看着就发觉少了个人。罗汉不见了!

  刚打起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就觉着怎么压根就没看见罗汉蹿起来?

  再看看罗汉那掩体居然还是白雪皑皑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就觉着有点子心惊肉跳了。

  你说我们打得这么热闹罗汉居然都没动地方?那罗汉是不是还没站起来就叫人家给点名了?

  我就蹿过去一脚就踢开了罗汉那掩体的通气口,然后三刨两抓的我就看见了我的罗汉兄弟。

  罗汉兄弟已经死了。不是被点名的,他浑身上下没一个伤口,就是脸色发紫,鼻子嘴巴上还都是一层厚厚的冰壳子。

  我抱着罗汉兄弟我就使劲晃悠,我拨下他嘴巴鼻子上那层冰壳子,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罗汉兄弟是感冒了,然后白天连着蹿了两趟山顶取雪,估计肺水肿是绝对地落下了,但是仗着身体好罗汉兄弟就咬牙死扛着了。

  然后,就是罗汉兄弟实在是熬不住了就咳嗽了一声,就险些叫那些孙子听到了察觉到了有人在附近埋伏。

  我的罗汉兄弟就朝着自己鼻子嘴巴里面塞雪塞冰茬子,叫自己憋住了别再咳嗽出来。

  肺水肿的人,呼吸本来就困难,就是输氧气都不一定管用。更何况是自己还要雪上加霜地抑止呼吸?

  可我的罗汉兄弟就这么做了,他活活地朝着自己嘴巴鼻子里塞冰茬子雪块,他憋得难受了,一双手把永冻层的土地都抓出了两个大坑,他最后就这么活活地憋死了自己他也没动地方也没发出声音!

  我的罗汉兄弟甚至还关上了枪的保险,他怕自己熬不住了想给自己个痛快的。他就想着我们要抓住这群孙子,咱们不能给自己这身马甲丢人、他自己不能给沂蒙山区的老一辈丢人,他不能带着个熊包蛋的名声回家娶他的小芳,他就这么活活地憋死了自己!

  罗汉兄弟的掩体旁边还有一行脚印。

  不是我们穿着的那种靴子,看那靴底子痕迹应该就是那帮子牵骆驼的孙子穿着的!

  而且那脚印看起来还是前脚掌着地,有的地方还有几个手印子,估计当时就是借着雪粉漫天趁乱手脚并用地跑了一个!

  你他娘的想跑?你他娘的祸害死我这么好几个兄弟你还想跑?

  我湖北那兄弟本来能当将军的,可就是被你祸害了!我罗汉兄弟本来好好地当兵,然后退役了能在家种地,好好地吃老面馒头生个男娃的,就是被你们这群孙子祸害死了你还想跑?

  老子叫你跑了,老子以后怎么有脸对罗汉兄弟说祸害你的孙子跑了、我没抓着他?

  老子叫你跑了,老子还穿这身马甲老子不就是个白吃饭的屌毛了?

  老子叫你跑!你个孙子你跑天上去老子也抓住你的老二,老子给你揪下来!

  我当时是真疯了!我居然就把罗汉兄弟的身子朝旁边一个兄弟手上一放,我就趁着兄弟们伤心走神的那么一瞬间我就跑了。

  我啥都没带着我就带上了罗汉兄弟的枪!

  兄弟你别走,你看着哥哥我给你抓了那孙子回来!

  哥哥我带着你的枪呢,这个孙子就算是咱俩一起抓的,用哥哥的手用你的枪咱们一起抓!

  咱们穿一样的马甲用一样的家伙,咱们一个大锅里面吃饭一个屋子里面睡觉,咱们是兄弟!

  天色越来越黑了,可我一点都不在意。我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追踪那脚印上面。我就是猎人,还是专门猎头的猎人,我要拿着那猎物的脑袋来祭奠我的兄弟!

  你他娘的不是牛B么?老子叫你见识见识中国爷们儿中国马甲的牛B,老子是在自己家打仗呢,老子天时地利人和啥都有,老子整死你个杂种日的!

  那孙子估计是叫我们的伏击打得有点子犯神经了。顺着几条沟沟坎坎地跑到了我们的伏击圈外围,然后居然就一脑袋扎进了深山里面。

  喀喇昆仑山的深山里面,常年就是白雪皑皑难得见到个活人。除了夏天的时候有维吾尔族老乡赶着羊群上高山草场放牧之外,其他的时候黄羊雪鸡就是深山的主宰。就是专业登山队员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都知道喀喇昆仑山上面有的地方就是死地,进去一个死一个!

  那家伙就是朝着死地里面蹿呢!行!老子我今天跟你死磕!

  我就追着那脚印朝着深山里面走,我想也不想天上还在飘着雪花,我想也不想我除了一杆枪一把刀什么都没带,我想也不想说不准我就能冻死饿死在这深山里!

  我就像是一头给打死了同伴的狼,我疯了我要报仇!我觉着有时候人和动物真的没什么区别,深山、大雪、疯了的一条狼在追踪它的猎物,这整个就是一动物世界的场面!

  唯一有点子和自然界不谐调的是,那狼的身上还穿着一身马甲。

  中国军爷的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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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颗 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累了。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找准了方向,我甚至已经看不清前面是不是还有那猎物的脚印。

  我想我是迷路了!不得不说,即使是一个天赋勇力的战将,恐怕也不能和大自然的天威所抗衡。就别说我一个刚穿了一年马甲的士兵了。

  脚印在一个小时以前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了,而越来越大的雪更加将我能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白色。我的眼中就剩下了黑白两种颜色。

  天是黑色的,而我脚下的大地,已经是纯白的一片。

  没参照物没定位地标没指北针就连风向我都分不清!裹胁着鹅毛大雪砸在我脸上的风几乎就是旋转的,根本就叫我摸不清方向。

  我的耳朵每过几分钟就要掏一掏,可我不敢戴上护耳那样我就根本听不见夹杂在风中的任何一点声音。我的枪我只能是撕了衣服上的一片布料包裹在枪口上,要不只要几秒钟时间枪管里面就全都是雪。

  还有我的靴子,其中的一只已经在十分钟前卡在了冰块和岩石中间,我怎么都没法子拔出来。我知道过不了半个小时我的脚就会冻伤,然后会慢慢地变黑坏死,最后我一步也走不动,就只能是变成雪山上面的一具冰冻尸体。

  可我不能死!

  我罗汉兄弟还没走远,他就在天上看着我呢,虽然我看不见他,但是我知道他就在看着我。

  老子是爷们、老子是狼、老子穿着一身中国军爷的马甲,老子还没抓住那猎物老子就是不死!

  平时学过的那些野战生存之类的玩意,在这个时候就开始管用了。

  我知道我现在就是神仙我也没法子对跑掉那孙子进行追踪,那孙子就是神仙估计现在也跑不远,估计已经找了个地方躲避风雪恢复体力了,我也不傻我也需要休息。

  我找了个避风的岩石空隙我就钻进去,然后弄了点子雪拍了个三角形状的防风墙我就缩着身子开始休息。

  脚丫子已经是冻得麻木了,不过咱不怕,反正用雪搓搓然后一泡尿洒上,然后赶紧包起来就是,估计轻度冻伤是绝对的了,但是至少不会弄得少只蹄子。

  肚子饿我也解决了,应该说是运气好,我马甲上衣口袋里面还有半包野战口粮,我就含着一口雪让那雪慢慢地化了,有点子热气了再小心翼翼地喝下去。

  我当时就觉着满足了!

  我穿着一身中国军爷的马甲,一只脚穿着靴子一只脚裹着衣服,手里是半包野战口粮,还有嘴里含着的一口雪水,我坐在了冰天雪地的喀喇昆仑山中的一个石缝中,我觉着自己真是满足了。

  有吃有喝有穿还有个避风挡雪的小港湾,我还要什么?我啥都不要了!

  后来我一直对那些个动不动贪污上千万上亿人民币最后落得被打靶的贪官们感到不理解。

  你大不了就是睡一张床吃一碗饭最多就是加上个把女人而已,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难不成你还能一顿吃一条鲸鱼,一觉睡整个澳大利亚的面积,一次×××你×千儿八百的女人?难道睡钱堆子里面还能滋阴壮阳延年益寿?说起来当时我脑子里也还真理解了点子东西,我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反正我说出来了大家看着笑笑也就是了。

  小时候看着课本里面写着的志愿军叔叔在朝鲜作战的时候,一口雪一口炒面穿着单衣在地洞里面等着听冲锋号,我当时就觉着那特崇高特伟大,让我由衷地觉着那不是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现在我算是有点子想到那志愿军叔叔心里想的是什么了!

  漫天大雪没吃没喝的确是苦,可想想那些战死的兄弟,想想自己在这里死掐,家里老爹老娘兄弟姐妹就能烤着火喝着茶看着电视,心里也就真满足了!

  人啊,有时候满足很难,可有时候满足起来还真是容易!

  我就那么美滋滋地吃完了野战口粮、喝了几口雪水,然后缩着身子微微地迷糊了一小会,我就隐隐约约地听到风雪里面有动静。

  还是不小的动静,好像是有人淅沥哗啦地朝着我走过来了,而且一点都不遮掩形迹,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朝着岩缝过来了!。

  我当时就是浑身一个激灵。听动静绝对不是一个人!光想着要抓那逃跑的孙子,我怎么就没想到了那孙子要是在深山里面还有个接应基地怎么办?到时候人家是吃饱喝足人多势众,我可是单枪匹马势单力孤,我连靴子都少了一只,我怎么和那帮子家伙死拼?

  我是特种部队的士兵,我勇敢顽强我不怕牺牲我还要留着小命给我兄弟报仇,我绝对不能二杆子犯傻和人硬碰硬!

  我轻手轻脚地子弹上膛、刺刀出鞘,我爬到了岩缝外面我缩到一个雪窝子里面,我仔仔细细地盯着那传来动静的地方,我就等着那帮孙子出现。

  我知道什么兰博一个人端了人家一个基地是扯淡,我知道阿诺施瓦辛格抱着机枪和上百人对打还能不死那是因为他是魔鬼终结者。

  可我别无选择。我没后援,我断了联络,我不可能先侦察再回去报信,因为我根本就迷路了,我就算没迷路我也不可能再走那么远!

  我就只能是跟着这帮孙子找到他们的基地,然后我端着枪杀进去我就孤胆英雄一回了,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是为了给罗汉兄弟赚本钱,我再多杀几个我就是赚了纯利润!

  漫天的风雪里面,我就那么趴在了雪窝子里面,使劲瞪圆了眼睛看着有动静的那个方向。

  然后我就看见了两个白乎乎的影子混在风雪里面,拖拖拉拉地朝着我刚才藏身的石缝走过来。还得说是老天帮忙,我刚才蹿出那石缝的时候,顺便一脚踹翻了那三角形的防风墙,这才不过是一小会的功夫,漫天的大雪已经把那三角形的防风墙覆盖的一点人为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可是,目标怎么是两个人?

  我看着罗汉兄弟的掩体边就是一个人的脚印,我不会看错的,学战术追踪的时候我可是集训营里面成绩最好的!

  管他娘的!管他是一个还是两个老子通吃了,我就等着你们两个孙子钻进去避风呢!

  我现在才发觉那石缝还真是个死地,只要我一杆枪封锁了石缝的出口,那两个孙子就是神仙也不可能逃过我的子弹!

  可那两个家伙是不是发觉了点子什么?

  怎么就站在我踹了的防风墙前面不进去了?

  我是不是在石缝里面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了?

  那帮孙子可也是打仗打油了的,要是叫他们看出来,我就算是先发制人这么大的风雪我也没把握第一个扇面就干翻了他们!

  喀喇昆仑山的旋风,或者说,我宁愿相信是我的罗汉兄弟再一次地帮了我!

  我听说过新疆的一个传说,说是那种平地而起的小旋风一定就有个灵魂在里面,那些旋风总是在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或是自己眷顾的人身边盘旋着,久久不肯散去。

  那旋风就那么裹胁着沉重的大雪砸在了那两个家伙身上,就像是我的罗汉兄弟使劲踹了他们一脚,那两个孙子也就没细看就一头蹿到了那石缝里面。

  估计那两个孙子也受过专业的野外生存训练吧?反正我就看着两个孙子手脚并用地在那石缝口上竖起了一道横断式的防风墙,几乎就把那石缝完全遮盖起来了,就在那防风墙上面留了个小口子通风透气免得被雪憋死。

  然后那石缝里面就看见了丝丝缕缕的火光一闪再闪,估计是那两个孙子开始点火取暖了。

  不能急!我对着自己说我不能急,现在冲进去,我撞碎那防风墙需要一秒的停滞,然后那两个孙子中的一个绝对有时间把枪口对准我,我要再等等,我只有一次机会我不能弄砸。

  我只要再等等,我知道那两个孙子点火之后肯定是先照顾自己的脚丫子,这是人的本能也是军队里面的习惯,没有一双脚怎么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漫天大雪的深山,

  我就默默地数着秒数,我数到了三十我就想蹿起来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天在帮我,是不是我的罗汉兄弟真的就在我身边。

  那么大的风雪,能见度几乎就是零,可我就是眼睁睁地看见了洞口前的雪地上洒着三个黑色的小玩意,而且马上就要被漫天大雪给盖起来了!

  单兵撒布的反追踪地雷。这玩意说起来又是阿买芮肯的特产。

  当年阿买芮肯的军队在越南的时候算是吃足了游击队的亏。尤其是那些个前出探路的小队只要是撞进了游击队的伏击圈子里面,基本上就是个全军覆没的命运。

  哪怕是没死在伏击圈里面,逃命的时候地形不熟、丛林里行动不便、再加上越南人安装的那些个神出鬼没的陷阱,基本上不依靠增援就能逃出去的人就是凤毛麟角。

  所以阿买芮肯的军队就配属了一批单兵撒布的反追踪地雷,专门用作迟滞追兵方便自己逃命的作用。这种小玩意只有半个拳头大小,随手朝着地上一扔就是个石头的模样,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尤其是爆炸的威力控制得相当缺德,一颗反追踪地雷爆炸最多就是炸掉追兵的半个脚掌,叫人不得不安排人照顾伤员而且就算是救回了伤员,那伤员以后也是个残疾,再也不可能上阵打仗了!

  这种玩意,狠毒啊!那扔了三个反追踪地雷的家伙还真算是个内行,三个地雷的位置扔得刚好封锁了洞口的一小片区域,要是绕开的话那洞口的防风墙就不可能被瞬间击破,那洞里的两个家伙就能有反应时间。

  至于说用手榴弹炸,估计只要是有点子作战经验的就不敢在这时候随便乱炸!

  漫天的大雪中来个爆炸,不说别的,万一把山顶上的积雪给震了下来,那就是个挡不住的大雪崩!

  除非是有了同归于尽的打算了,否则没人会用手榴弹攻击这个石缝的!

  可这玩意我现在也没法子拆除啊?

  我都没带着拆弹装备而且这小玩意只要是落地之后一碰就炸,就凭着手里一把多用匕首我还真是没把握在这么黑漆漆的环境里面安全拆弹。

  说起来,我还真就是急中生智的典范!

  我一着急我尿劲上来了而且当时我就想出了法子。

  我跪在地上拉开了裤子我一泡尿慢悠悠地洒那反追踪地雷上面,然后我就看着那被融化的积雪在短短的几分钟里面就开始凝结成了冰坨子。

  这下,只要不是使劲朝着那冰坨子上面踩,这玩意是绝对地不会爆炸了吧?

  小心仔细地把那冰坨子地雷从雪地里捧起来放到一边,我用肩膀低姿势撞在了那防风墙上面,撞得雪块子漫天飞,我顺势把枪口对准了里面的两个孙子!

  我的估计没错,两个孙子都脱了靴子在使劲揉自己的脚,其中一个反应真他娘的快已经抓起了枪对准我,可我一点没犹豫我就开火!我还知道这么小的空间肯定会有跳弹,可我一点都顾不上!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短促的反应时间我还抢了个先手,我一个长点射我连扇形都没扫出去,那抓着枪的孙子已经叫我在肚子上掏了个大洞。下水飞溅得到处都是,我嘴里都是血的味道,我知道我现在肯定是满脸的血,我就像个活鬼一般。

  老子就是活鬼,老子就是索命的阎王,你们害死老子兄弟,老子就要你们这帮孙子拿命还债!

  我把枪口对准了另外那孙子,那孙子就瘫软在地上一个劲地朝着我作揖,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说:“饶命饶命,我投降!我知道你们解放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

  我就奇怪了!被我打得下水满天飞的那孙子金毛白皮,怎么看都不是中国人的模样,可眼前这家伙,摆明了就是黄皮黑发怎么看都是个中国人的样子。

  我操!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汉奸!比恨鬼子还恨!

  我上去就是一枪托我砸翻了那家伙,然后就是绳捆索绑,反正这汉奸身上还带着全套的野外生存用具,绳子绝对是不缺的。

  然后我二话不说,我先把那下水满天飞的孙子脱下来的靴子我换上了再说,我脚丫子都快冻成冰坨子了。

  再搜查,我就看出点子意思来了。这金毛白皮的家伙身上基本上就没带着什么东西,就是贴身藏着个盒子就两盒香烟那么大,可我怎么也弄不开。

  还有口袋里面有一本防潮地图,上面圈圈点点的全是记号,其中有几个画着圈圈点点的地方,我还知道那就是边防武警兄弟的驻防地点巡逻范围。

  另外还有个看起来像是老二的玩意我知道那是卫星讯号定位器,难怪这汉奸能带着全套的野外生存装备找到这孙子!

  再翻那汉奸带来的玩意,我心里可就有点子怪罪老天爷了。

  你说跳弹这事情本来就是无可避免的,你要是跳弹打死了这汉奸我也就不计较了,可你不能跳弹跳得把几包野战口粮全毁了吧?

  要是有吃的有喝的,我在深山里面再转悠几天我都不怕,可没吃喝这么冷的天气我估计我能熬两天就是极限了。难道真叫我吃这金毛白皮的家伙?我怎么知道这家伙洗澡没洗澡,有没有什么爱什么什么的病?

  不过还算好,刚才那么一梭子打得漫天下水乱飞的,火上烧着的一包野战口粮居然一点没沾上,还能吃。

  开吃!吃饱了,老子来个深山审汉奸,反正这地方天是老大,老子就是老……三,到时候要是你个兔崽子你敢不招,老爷我就叫你尝尝什么叫冰冻老二火烧后庭花!

  不许刑讯?那是说的警察兄弟,我不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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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颗 这个硬骨头的维吾尔老兵



  我,一个二十二岁的中国军爷,穿着雪地迷彩马甲,杵着一杆国产某某型号的自动步枪,脚上还穿着一双来自阿买芮肯的军靴,嘴里叼着一支中国军队里面最时尚最流行最根深蒂固的红塔山香烟!

  大爷我开堂审汉奸啊!就差来几个兄弟喊一嗓子——威武!

  因为公堂节约经费,我只能是客串一把衙役了,我一把雪塞那汉奸裤裆里面,那汉奸立马就嗷嗷叫唤着清醒过来了,然后就使劲眨巴眼睛看着我。

  汉奸,你他娘的姓名?

  那汉奸估计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还傻乎乎地看着我,我就一顺枪口我一枪就擦着那汉奸的脑袋打过去了,把那汉奸脑袋上的毛都烧焦了。

  那汉奸就一缩脖子说:“解放军饶命,我交代我叫王八蛋鹰文名字叫匹格,我的任务是接应境外来的渗透人员,然后配合他们把武器毒品交给那些没IQ的,叫他们杀人放火捣乱然后等警察抓捕他们的时候我就拍了录像送国外去,就说是警察胡乱抓人中国没人权。”

  我就说汉奸就是没骨头的那种!

  三鞭子下去什么都招,恨不得就能把以前主子内裤的颜色都说出来了好邀功讨赏。

  其实我心里真是希望这汉奸别招那么快,叫我也痛快一把爽一回,我好好地抽他几个小时再说,可这汉奸……

  那缺德国家真是没招术了,这种人都要招揽了过来充当内应,他们也不嫌寒碜埋汰丢人!

  我再拿起那防潮地图,指着上面那圈圈点点的记号,问那汉奸说:“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大的范围就你一个人去刺探,等你都弄清楚估计爷们早就换防多少遍了?”

  那汉奸咕噜噜转悠着眼珠子说:“这是买的。”买的?军用地图也能买到?而且还是标记了中国边防军爷们日常巡逻路线范围的版本?要是这个都能买到了,那估计自由市场里面那些个卖鸡蛋的老太太转行卖手榴弹,而且满大街卖服装的都改成卖AK了!

  我二话没说就一枪托砸过去,当场砸得那汉奸嗷嗷叫唤就满地翻滚说:“真的,我不敢骗人。那真的就是买的,是我找了当地的一些个牧民买的!”

  我就愣了。这牧民平时和当地驻军的关系都算是不错的,尤其是出现了雪灾之类的状况,那几乎就是靠着当地驻军的兄弟们用机械硬开出一条路救出人畜,甚至是动用直升机给那些被困住的牧民送给养的。

  怎么反倒出卖驻军巡逻队的情况了?

  估计是那汉奸看着我又有动手砸他的意思,那汉奸一下子就跪在地上哼哼说:“真是买的!那些牧民平常的时候难得买到一些个比较紧俏的生活物资,我就是拿着这些物资去兜售,然后趁机从牧民口中探听消息的。

  牧民放牧游动性很大,所以遇见边防巡逻队也不是稀奇的事情,多和那些牧民忽悠几次,基本上就能知道边防军巡逻的路线了。”

  看着那汉奸浑身哆嗦的样子,我就知道那汉奸估计是不敢撒谎。

  情报搜集情报分析这些个课程我们也上过,早在二战的时候,有些情报战的高手就能通过一些个最普通的报纸杂志收音机节目之类的来分析出重要情报。

  这次,我算是见识了!这里我也就说点子题外话吧?

  有时候上一些个网站我就能撞见些军事发烧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禁止字符资料、武器资料,甚至还有些武器图片就朝着网站上面贴。

  是。对于一个军事发烧友来说那纯粹就是个爱好,而且贴出来还能显示出您的博学多才交游广阔,可有的东西真的就是那么简单的么?

  一张造船厂里面舰艇下水的滑道照片,普通人看着就是两根轨道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可稍微懂点子军事知识的随便一个换算,那即将下水的舰艇大致长度重量可就全出来了!

  然后根据这些再换算承载火炮最大火力当量载员情况……

  别的不说,人家都不用走进那造船厂里面就能大致知道里面在制造点子什么玩意。

  那么多军方科学家研究的心血、那么多军工兄弟拼死拼活在保密情况下工作的成果,就因为一次小小的炫耀全都白费了!

  古代武将都知道留一两手绝活不能叫人知道,关键时候说不定就能救命的!反倒是现在,咱们就都不懂这讲究了么?那些个胡乱贴图贴资料的军事发烧友们,你们热爱军事,作为军人来说这是乐于见到的事情。可凡事都要有个度吧?所以,别让你偶尔的一次炫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沾上共和国军人的鲜血,好么?

  我好像又扯远了……

  我还正打算继续呢,就听见石缝外面再次有了动静。

  难道这汉奸还不止一个?居然这么大风雪顺着枪声就能找过来了?

  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燃料罐,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就把那金毛白皮的尸首压上面灭火,然后一枪托砸得那汉奸趴地上,我就蹿到了方才那雪窝子里。

  依旧是漫天的风雪里面,我就看见一群披着雪地披风的家伙低姿势匍匐地过来了,战术动作标准,行进行列密集,我怎么看都分辨不出这是哪个国家的战术突击方式。

  然后那群家伙就开口喊话了……

  咩!我倒……我说怎么一个个的低姿势匍匐动作还那么快呢?闹半天是一群羊啊?

  然后就是白茫茫的风雪中走过来一个赶羊的老汉,手里是长长的赶羊棍,身边还有两条牧羊犬。

  我正注意观察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玄虚呢?那牧羊犬已经发现我了就开始狂叫!那赶羊的老汉就站住了横过了赶羊棍子就喊了一嗓子:“阿达西?”

  我们也都受过点子方言训练的,维吾尔语塔吉克语也多少能懂两句,我知道那是问我是不是朋友?我估计着这老汉也的确是个赶羊的,不会闹出什么玄虚了,我就赶紧站起来说阿达西,我是大大的阿达西。

  那老汉就走过来了。两条牧羊犬就跟着过来了,站在那老汉身边呼哧呼哧喘息着,那意思是只要我不老实,它们立刻就现场改善伙食!

  那老汉就仔细打量我,上下打量我,然后就看着我手里的家伙,再看看我帽子上面的军徽,就来了句汉语说:“你是大军?”

  大军?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大军?可我也不能说不是吧?我就说:“是啊我是大军,你老是?”

  老汉就很用力地一拍胸口,说:“老汉我是吐鲁弘,我是公社放羊放得最好的,我是共产党员,我给大军带过路!”可能还是怕我不信,那老汉就把胸前的皮袄拉开了,也不管风雪就那么灌进了胸口,就亮出了一个徽章。

  我没看清楚,可我知道这个习俗。

  维吾尔族的不少老党员都是把共产党员四个字的徽章挂在胸口,有的还挂个毛总的像章。

  那些维吾尔族老汉当年都是和解放军打过交道的。当年进藏的时候,还真就是有不少的维吾尔族向导豁出性命帮着解放军找路开路。

  加入中国共产党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荣誉。那么在胸前佩戴象征荣誉的勋章,那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我就对那老汉说:“大爷我相信您,您赶紧把衣服穿上这天气冷。”

  老汉就大笑说:“你们汉族的娃娃就是娇贵,我的孙子们光着屁股雪地上跑都没事情,就别说我个老汉了!娃娃你一个人在山里干啥呢?”

  还没等我回答,那老汉猛地看看我那狼狈的德行脸色就变了,说:“娃娃你们是不是抓特务呢?我听着远远的响过枪了,那是不是大军打叛匪?”

  “娃娃你放心,老汉当年也和大军打过叛匪的,你跟着老汉来这个山里老汉熟得很老汉帮你抓特务,可你先要跟着老汉弄点吃的喝的穿的,要不你饿着肚子怎么抓叛匪?”

  我就拖了那汉奸带上能拿走的装备,然后跟着那老汉走。

  我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我究竟是因为什么就那么相信那个老汉?我堂堂一个特种部队士兵,我就那么听一个放羊老汉的话?

  可能是因为那老汉胸前的徽章。可能是因为那老汉说过他当年也打过仗。可能……

  我记得我小时候走丢了,我外公就是这么找到了我,然后就是这么叫我跟他回家的。

  所以说在大风雪里面,有的人离救援人员只有几步的距离,可就是找不到救援队,最后就是被活活地冻死了。

  我跟着那老汉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慢慢地滑下了一个雪坡,居然就看见了一间用石头垒起来的小屋,屋里透出灯光。

  老汉就把嘴巴凑到了我耳朵旁边喊:“娃娃你看见了没,那就是老汉的房子。房子里面有火有肉有奶子还有馕还有酒,很好的很暖和的房子呢。”

  的确是这样的。我从来都对那些在恶劣自然环境中生存的人饱含敬意,我觉得他们比那些个挑战极限的哥们儿强悍,而且更加有品味。

  一个准备了十足十之后,爬一次雪山就说自己征服了极限而且傲视群伦的人,和这个放羊老汉比,我觉着就是我们家隔壁喜欢唱两口京戏的老头和梅兰芳梅大师比!

  天天处在险恶环境里面,而且能把险山恶水步步危机的日子过出了滋味的,我觉着那才是品味人生、欣赏自然、挑战极限!

  其他的,最多就是个玩票罢了。

  老汉先还没叫我进屋,就是拿着一块粗布给我,叫我和着雪使劲擦擦身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肉,擦热了叫我站在门口再站了一会,这才叫我进屋暖和。

  至于那汉奸,老汉就说:“娃娃你别管了,我的孩子们看着他呢,他要是跑我的孩子们就咬死他!”

  我就看着那汉奸老老实实缩到了羊群里面,两条牧羊犬就趴在他身边,耷拉着舌头呼哧呼哧地看着他的喉咙,小狗眼睛里全是期待,就盼着汉奸赶紧跑,然后能改善伙食了!

  等我坐在炉子旁边的时候,热奶子已经送到我面前了,然后老汉就说:“娃娃,不是老汉啬皮。你刚刚冻着了、饿着了,你不能马上就吃馕吃肉呢,等你暖和过来了老汉给你烤肉吃。”

  我的眼泪就下来了。我爹妈就是这么疼我的,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是这么疼我的,虽说我已经是个爷们儿了,虽说我那么苦的训练都熬过来了,可我就是这么不经人疼。

  打我骂我我都不怕,我就是怕人疼,我难受。你说我这是不是有点子贱骨头啊?

  热奶子喝了两碗我浑身都热了,老汉就卷了一支漠河烟,笑眯眯地递给我说:“娃娃你抽这个不?”我就赶紧双手接过来,然后赶紧递过去一支红塔山说:“大爷您试试这个?”

  老汉就笑说:“你们这个烟没劲不香,还是我的漠河烟好。娃娃你这个马甲我从前都没见过的,大军是不是换马甲了?”我就说:“老人家现在大军装备比以前好了,马甲早就换几次了,连家伙也换了,你看我手里的这家伙就是新的。”

  老汉就说:“是啊是啊,老汉老了下山次数也少了,就是过冬的时候下去住几个月,平时都在山上和羊待在一起呢。大军换马甲了换家伙了,可只要是帽子上的军徽不换,老汉就还认得大军是好人啊!”

  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聊着,看看外面风雪我就说:“大爷你是不是给那汉奸一口吃的,别饿死那汉奸了,我还要抓那汉奸回去交给上级审问,死汉奸就没用了。”

  老汉那春天般的脸色就变了。连胡子都翘起来了,就恨恨地说:“不给不给!老汉有奶子有肉有馕有酒就是不给汉奸吃!汉奸不是好人,汉奸不是人,我不能糟蹋粮食!”
风敲竹韵梅听雪,雨打兰香菊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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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颗 写写牛×的吐鲁弘老汉



  吐鲁弘这老汉我觉着怎么着我也要写写的。

  第一次撞见吐鲁弘,老汉和我聊的内容里面还真没涉及到他自己的什么事情。可后来吐鲁弘挂了个光荣退休的小徽章之后,我们的接触就多了起来,然后我也就知道了吐鲁弘的很多故事。

  我琢磨着,干脆就在这里写了好,也免得大家伙最后还要回头看看这吐鲁弘大爷是何方神圣?吐鲁弘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猛人,就是那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豪侠仗义还专门仗着把子力气打抱不平的人物。

  就这么着,吐鲁弘算是叫当时的巴依老爷们恨到了骨头里了。就诬赖吐鲁弘偷了人家的羊吃了,抓了吐鲁弘毒打了几天就要把吐鲁弘给吊死示众。

  说起来还真是巧了,当时就是一支解放军的小分队到了那地方,然后那小分队的老大一声断喝就把吐鲁弘给救了下来,还专门叫了个医生给吐鲁弘治伤。

  当时吐鲁弘都叫那巴依老爷打得浑身没好肉了,有的地方伤口里面都长了蛆了。那医生就仔仔细细地给吐鲁弘洗伤口,然后用镊子一条条地把那蛆给夹干净了,没日没夜地照顾了两个星期,吐鲁弘算是捡了条命。

  不管是什么国家什么民族,知恩图报这一条都是古老相传的。当需要向导带领解放军进藏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吐鲁弘连报名的手续都省了,直接就是自己背着一口袋馕跑到解放军进藏部队的驻地门口,硬邦邦地就是一句话:

  “吐鲁弘是你们的朋友,你们不要朋友带路,就是瞧不起朋友!”

  看着这么个好小伙子,部队领导那还说什么啊?那就走吧!

  进藏路上的艰辛险阻就不说了,反正现在还有带着部队进藏的向导活着的,去看看他们的回忆录或是找他们聊聊吧。那样的日子,不是我这种半吊子的文字写得出来的。

  反正吐鲁弘去了,然后又回来了。然后这辈子就认了三个道理。

  第一、大军是好人。进藏部队缺粮食了,官兵饿肚子可向导的牛羊肉馕饼从来没缺过。高原严寒下面,食物就是性命。拿命交朋友的人,还不是好人?还不值得信任?

  第二.汉奸不是人!当年就有那么几个混账王八羔子,为了几块钱大洋就出卖进藏部队的行动路线,甚至还煽动一些不明真相的藏族同胞攻击部队。

  当年进藏部队的纪律多严格,这恐怕是大家都难以想象的。都是百战雄兵了,硬是把手里的枪攥出了水,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也不开枪还击啊!

  第三、这就和我是一个德行了!吐鲁弘对毛总的个人崇拜几乎就是登峰造极!后来我去了吐鲁弘的家,看见满房子都是毛总的画像塑像,那像章更是满盆满钵,金的银的铜的铁的塑料的木头的石料的……

  吐鲁弘说了,能叫老百姓吃饱饭不受气的,就是上天下来的神。所以,毛总是神!

  吐鲁弘一辈子没结婚,但却非常喜欢小孩子。

  不少维吾尔族的、塔吉克族的、汉族的小孩子只要是撞见了吐鲁弘下山给公社交羊,马上就是蜂拥过去,然后很自家人德行地从吐鲁弘的口袋里翻吃的。

  而吐鲁弘也惯着这些小孩子就那么笑哈哈地随便小孩子们翻。要是吃得少了点孩子们还不走,吐鲁弘还真就领着一群孩子去巴扎上面买一堆零食,直到孩子们满足为止。

  可吐鲁弘就是不结婚。

  听个曾经进藏的当地退役老兵说过,吐鲁弘当年也是血气方刚,在进藏途中就遇见了个藏族妹妹,然后就是一见钟情干柴烈火,拉着那妹妹就找了部队的老大求着老大帮忙上门提亲。

  部队老大也干脆,看着两个人的确合适也就按照当地习俗上门提亲。军民鱼水情,话不用多说就看你酒喝得怎么样,部队老大是活活地喝吐血喝成了这门亲事。

  你说本来一个民族大融合的好事情,偏偏的就叫那帮子看不得中国人过好日子的孙子给毁了。具体是什么事情这里就不说了,反正吐鲁弘的那藏族妹妹是叫那帮子混账拴在马尾巴上活活拖死的。

  就从那之后,吐鲁弘就没再动过结婚的念头。不管亲戚怎么劝朋友怎么说,就连部队老大的话都不听了,就是不娶。

  只是每年的某个日子,吐鲁弘老汉酒抓着一瓶子酒找个背静的地方朝着西藏的方向一个人唱一夜歌。据说卫生队的小女兵们到了那天,都能趴在窗台上听吐鲁弘老汉唱到天亮。

  汉语的、维吾尔语的、藏语的都唱,还都是字正腔圆声音嘹亮。但只要是个人就能听出来,吐鲁弘老汉的歌声里面,有那种挖心掏肺的想念和伤心啊……

  据说,吐鲁弘老汉光荣退休之后,军区留守处的老大专门给吐鲁弘老汉盖了间房子,还特批老汉能在大院里面养羊。隔三差五地还送点子面粉清油什么的到老汉家里,生病了更是卫生队里免费抓药看病。

  老汉当年是为军队豁出过性命的,军队也记得老汉。能照顾的,就照顾了。

  也就是因为这想念,吐鲁弘老汉是恨死了那些个不干人事的汉奸。估计要是吐鲁弘老汉一个人抓到了那汉奸,恐怕那两条精壮的牧羊犬真就现场改善伙食了。

  反正老汉是胡子一翘一翘的,就说:“娃娃你别管那汉奸,你只管你吃好喝好休息好。我估计着这雪明天早上就能停下,然后老汉带着你出山。”

  那我还能说什么啊?

  只能是说:“好好好,大爷你怎么说我怎么办,只要那家伙交到了我上级手里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就成。解放军优待俘虏也没说要把俘虏供起来吧?”

  老汉就笑了。

  我就和老汉两个人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烤肉吃、烫酒喝,我还真是馋酒了,到了部队里面这么长时间了,我还真没好好地过一把酒瘾,今天算是赶上机会了。

  我还给老汉讲了我罗汉兄弟的事情,老汉就说这是个好娃娃这是个好汉子。你帮兄弟报仇你不怕死,你也是个好娃娃你也是好汉子。

  然后老汉就很郑重地倒了一碗酒洒在地上。我也倒了一碗。

  后来,我见到了罗汉兄弟的养父母。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很瘦,是那种常年劳作造成的精瘦,看着就像是两株经历了无数风霜雨雪的老杨树。

  尽管枝叶都已经萧索,但主干却依旧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老爷子和老太太来的时候,兄弟们都去迎接了。团头、参座、指导员都到场,而且都是握着老人的手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因为老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儿给部队添麻烦了!

  就这么一句话,那种叫人疼得撕心裂肺的感觉,猛地就从我们这帮子兄弟心里冒了出来。

  兄弟们的眼泪就都下来了!

  老太太看见我们哭,就赶紧地放下了胳膊上挽着的一个旧帆布包,就说娃娃们别哭别哭,你们都是好娃娃,都是罗汉的好兄弟。

  就从那旧帆布包里面掏出了大个儿的枣子塞到我们手里,说娃娃们别嫌弃,这是家里自己种的枣树上结的。原本是给罗汉留着的,可罗汉走了,你们这些娃娃是罗汉的兄弟,那你们就替罗汉吃。

  嚎啕的声音再也掩饰不了,就那么猛地从我们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罗汉兄弟啊……你爹娘来看你了给你带了枣子来了,我的罗汉兄弟你睁眼看看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群死都不怕的爷们竟然如此地哀伤……

  老爷子和老太太在部队里的几天,一滴眼泪都没掉过,直到带着罗汉兄弟的骨灰离开。

  可有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真是有这么操蛋的事情发生的……

  当时是团头亲自安排的车送两位老人走的,而且还安排了兄弟护送两位老人回家,而且为了这个事情,团头还差点子就亲自带兵杀到某个火车站去了……

  两位老人出火车站的时候,两个兄弟帮着两位老人扛着大部分的东西。可部队给两位老人带回去的东西比较多,两位老人手里提着的行李也就显得比较地沉重。

  就有人过来要求老人补行李票,而且还要称量老人的行李。

  当时老爷子手里的包袱中就是我罗汉兄弟的骨灰。

  老爷子就不让,然后那人就很牛B地伸手去拽老人手里的包袱。

  老爷子猛地就跪在地上哭了。嚎啕着说:“儿啊你一百多斤的汉子出门,可现在你就这么回来了,你就剩下这么一点点的回来了啊!”

  后来那两个送老人返乡的兄弟就动了手,而且下手很重,然后这个事情闹大了!

  人家查验行李道理上说并没有错,行李超重了要补票那也是没错的。

  可是……上面打电话来追究,团头当时就跳起来拍了桌子,说:“他妈的老子的兵战死了现在回家了还要过秤不成?信不信老子带兵过去平了那个鸡巴车站?”

  然后那边也就知道了具体情况了,就不敢再追究这个事情了,而且当地的民政部门还专门派人上门看望老人,定时安排人上老人家里照料。

  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苦凄凉,怎么可能照料得了啊……

  我的罗汉兄弟,我给你报仇了。

  我的罗汉兄弟,家中老人有人照料着呢!

  我的罗汉兄弟,你安心地去吧!
风敲竹韵梅听雪,雨打兰香菊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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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颗 给弟兄们来个世界一流的检讨



  我害苦了我旷明哥哥,我害苦了我的指导员,我害苦了我的兄弟们。

  我这边刚刚走没多久,就有兄弟发现我不见了。然后指导员想都不想,就知道我是干嘛去了,立刻就兵分两路,一路押着俘虏回营,一路就撒开了满山地找我。

  我在吐鲁弘老汉的屋子里暖暖和和地喝酒吃肉的时候,我旷明哥哥带着一群兄弟就在风雪里面找我,直到大雪让所有人精疲力竭为止。

  所以第二天我和吐鲁弘老汉赶着羊押着那汉奸才走了不到两座山的距离,我就看见我旷明哥哥带着兄弟正撒开了找我呢。

  我旷明哥哥真是叫我气坏了!上来就是一脚把我踹雪窝子里面去了!

  然后再一把把我从雪窝子里面捞出来,就狠狠地抱着我说:“你个屌毛你死哪里去了?”

  我就由着旷明哥哥抱着,然后就说:“哥哥你看我抓了个汉奸,就是接应昨天那群孙子的。跑掉的那个叫我给收拾了,我给罗汉给那几个兄弟报仇了!”

  吐鲁弘老汉就过来说:“大军我领着你们去那个石缝,我知道你们还要搜查还要打扫战场。”

  闹腾了半天,我们就这么押着俘虏,还叫那俘虏扛着尸首回到了基地。

  吐鲁弘老汉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说是要给公社交羊去。指导员也不强求,就派了个车拉着羊送吐鲁弘老汉下山。

  还没等送吐鲁弘老汉的车从我眼前消失,指导员那张黑脸就杵在我面前了。

  我也不傻,我也知道我昨天闹的那一出就是严重违纪,我就赶紧地低头说:“指导员我错了,你爱怎么处置我你怎么处置,反正我给兄弟们报仇了我安心了。”

  指导员就是一个大耳光扇过来了,然后就是一顿河南梆子韵味的臭骂。

  “你小子成精了是不是?就你牛B?就你想着给兄弟报仇?就你是孤胆英雄?战场纪律在你眼里就是个屌毛是不是?老子……”

  第二个耳光又上来了。我没躲,不想躲不敢躲我也躲不过。

  我就老老实实挨了第二耳光。不过我感觉得出来,这第二个耳光轻多了……

  我就赶紧说:“指导员我还从那家伙身上搜出了这个盒子,我打不开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指导员就黑着脸抓过了那个盒子,然后说:“你小子去交了装备,你自己待禁闭室去好好地反省一下子。什么时候叫你出来了,你就老老实实地说说你的思想你的动机!”

  我就交装备,然后自己跑步去了禁闭室。

  高原基地里面的禁闭室是一绝。就是依山挖了个半截的窑洞模样,然后是钢梁支架板材墙壁,里面就是一张床还有个桌子和板凳,那是写检查专用的。

  用料节省,保暖功效明显,还带着点子半掩蔽指挥所的味道。据说从有了禁闭室起,我是第一个进去的,也是唯一一个进去的。而且在禁闭室里面的待遇更加是没法子提的。

  太舒服了啊!我进去了屁股还没坐热呢,通讯员就抱着三床褥子进来了。放下褥子啥都没说,就朝着我点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送来两床被子。

  然后是炊事班班长进来了手里端着个小筐,里面是大块的无烟煤。都没叫我动手就帮着我把炉子生起来了,然后就笑眯眯地朝我说:“你小子牛B,叫老子伺候你!晚上你想吃点啥,老子给你做!你们湖南蛮子是喜欢吃辣子的,老子给你弄个虎皮辣子成不?”

  我就真是有点子受宠若惊了。我就不说什么老兵新兵的概念了。

  当过兵的都知道炊事班的炊爷不好惹,而且是很不好惹,你的饭碗菜盆子都在炊爷手里捏着呢。平时看着炊爷们不和大家一起训练,而且基本上炊爷的内务这之类的也管得宽松,可那是因为人家起五更睡半夜,人家辛苦啊!

  早上四点起来捅开炉子蒸馒头,半夜两点还要看看炉子别灭了,免得耽误兄弟们的五脏庙,炊爷们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吃在嘴里呢。

  谁还好意思去找炊爷不痛快?所以炊爷们也就比较地牛B了。

  可现在是炊爷的老大来帮我一个新兵蛋子生炉子,还关心我晚上吃什么是不是合胃口!

  我也不能不识抬举,我就说:“谢谢班长了您客气了,我一个新兵蛋子我担当不起啊。”

  炊事班长就笑眯眯地点点头,说:“你个新兵蛋子不错,懂事,有素质,旷明没白操练,你指导员没白关心你!实话对你说了吧,是指导员叫我给你小子开个小灶,旷明还特地交代你小子是湖南人爱吃辣子!”

  我的指导员,我的旷明哥哥啊……我还能说什么呢?

  就老实歇着,蒙头睡觉撒开了猛吃,至于反省我是彻底地没反省,我真是没觉着自己没错,我认为指导员也是面子上规章里下不来,不得不收拾我一下子给别人看看。

  要不以后都顾着自己痛快了,这兵就没法子带了。

  两天后通讯员过来了一次,说你小子写个检查要深刻、要认真、要一丝不苟、要深挖思想根源、灵魂深处的那点子内容。

  我就嬉皮笑脸地对通讯员说:“是不是写了检查就放人了?我这两天吃好睡足了我就是没活动,我浑身都痒痒了。”

  通讯员当场叫我气乐了。说:“你小子贱骨头啊?上面对这次出任务的细节很感兴趣,正弄了个调查组来调查总结呢。你小子就别添乱了,你老实待着写你的检查。”

  临出门,通讯员再次地回过身子扔了三个字。

  “要深刻!!!”

  深刻?我也不是吹牛!小时候就不是好学生,要不是我最后遇见个跟我亲妈一样慈祥厚道的老师,我估计我那检查能写到毕业前的最后一分钟。

  别的我不会,写检查我是行家!我说我是天下第一写检查的高手谁都还别不服!

  拉开架势我就开始写了。所以说老话说得好。业精于勤,荒于嬉!

  这都这么多年没怎么写检查了,这手还生了。想了半天我就憋出了十来个字,然后怎么我都写不下去了。

  我没错啊!我真这么认为的!

  没法子!通讯员再三地说了要深刻,我只能是咬牙切齿地憋!

  我就着炊爷送来的虎皮辣子,吃了三大碗米饭,然后心一横我就把小时候写过的一篇长篇检查默写出来了。反正这检查不就是糟蹋自己么?什么难听给自己扣什么词就是了。反正写完了洋洋洒洒五千来字,我自己从头一看我吓一跳!

  就按照我这检查上写的错误,枪毙我那都是轻的。这够深刻了吧?

  这边检查刚刚写完,禁闭室的门就开了,然后就进来两个一毛二,一个二毛二,一个二毛三。

  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子。我们团头参座的军衔也就是这样了,而且我们这部队高级军官并不多,上了两毛军衔的也就是那么几个我都认识。

  来的这几个绝对地就是检查组的那些军官了吧?

  就赶紧地立正敬礼说:“首长好,我是某连某排某班战士光头,我正在反省正在检讨!”

  那几个军官就看看我,再看看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就点头笑笑,就说:“最后抓住那俘虏的就是你?”我就再敬礼说:“是!”

  那二毛三就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我说:“你仔细说说你当时的情况,尤其是追踪抓捕的情况!”我就直挺挺地站着,就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我没隐瞒我当时任何的一点细节,我连我的动机都没隐瞒。

  我根本就不是想着抓捕漏网之鱼,我就是想杀了那孙子给兄弟报仇!

  那二毛三的脸色就有点子不对劲了,就看着我说:“你这是纯粹的无组织无纪律,那战场纪律在你眼里就是个××××××××……”

  我当时是绝对的标准立正姿势,头要正,颈要直,下颚微收,双眼平视前方……

  可我心里面就有点子不服气的感觉了!我不是说战场纪律有错,可我想着当时那情况换了谁谁心里都会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只不过我是把那想法实施了而已。

  我就拿着眼角余光看着那二毛三的嘴巴一开一合地忽悠,我心里就说你他娘的忽悠个蛋啊?官样文章谁不会做,好听的场面话谁不会说?靠着说好听的就能战无不胜的话,那马季马大师候宝林候大师就不在北京说相声了,那就上东海边上说一段吧!没准那盛产王八蛋的什么破岛就这么沉了?

  好不容易的,那二毛三的忽悠以一句“认识到你的错误没有?”作为结束语停了下来,我当时就赶紧地点头,我就想着我宁愿多挨指导员几耳光,我也受不了这种忽悠的折磨了!

  估计是看到我桌子上面放着的那检讨看起来还有点子厚度,那二毛三几眼看完了检讨就站起来点点头说:“检讨还算是深刻,但还是要继续反省深刻反省,从思想的根源反省!”

  禁闭室的门一关,我当时就仰天躺床上了。

  累啊……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有的官比如我们团头说话就那么叫人爱听,哪怕是骂人也叫人听了服气?而有的官比如这位老大说的话怎么就听着句句都合乎八股文章的规矩,但就是叫人犯恶心呢?

  可能就是那句老话吧?话不投机半句多!

  心里头不痛快,我当时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来了灵感了?

  顺手就把那写好的检讨给撕了重新写了一份,洋洋洒洒的竟然有一万来字!

  第二天一大早,检查组的人刚刚离开,通讯员就把我从禁闭室给拉出去了,外面早已经是全体集合,就等着我上去作报告……

  哦,做检讨!我就不具体说当时我那检讨是怎么写的了。

  反正从我开始念检讨,下面就先是有人嘿嘿地偷着乐,然后就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最后检讨真的就叫我念成了单口相声,而且下面掌声三十秒一次,笑声就没断过!

  我估计这检讨能做出这种水准的,这个世界上还真是不多吧?

  从此以后,我的检讨就成了我们那连队的保留节目,反正每次检讨,下面就是笑声掌声不断,要是加上个卖香烟瓜子水果糖的,那就是个戏园子的操行了!

  指导员当场就叫我气乐了。就说:“你这叫检讨?你个屌毛这纯粹就是当众耍宝呢是吧?没的说,再关三天!还反了你个屌毛了?!”

  当时,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反正我看着指导员的嘴角也在抽抽,使劲抽抽?
风敲竹韵梅听雪,雨打兰香菊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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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颗 做人还是厚道点好



  这做人啊,还是厚道谦逊点子好。

  古人说的”乐极生悲”“满招损,谦受益”,那是经历了多少年月的推敲,绝对是真理中的真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贱骨头,反正这几天虎皮辣子吃得过瘾,再加上晚上睡觉那大块无烟煤的火力实在是足了点,那天天没亮,我就觉着浑身发热,嗓子冒烟,我就开始哼哼了。

  外面哨兵听见了还以为我开玩笑,可仔细听着我那哼哼怎么也不像是装病寻人开心的,赶紧开门一看,然后就一个箭步蹿出去了。

  我浑身烧得火炭似的,嘴巴上一整圈的燎泡,鼻孔里面喘气都能蒸包子了,要是嘴巴里再喷点子火,我就是西方神话里面的恶龙。

  这是后来江宽那孙子告诉我的,当时指导员光着膀子就蹿禁闭室去了,然后就是派车赶紧地让我下山去陆军××医院。旷明哥哥陪同,咱们陆军医院看妹妹去。错了,是看病去。

  这就要说说我们机械排的陈老大了。陈老大,湖北黄皮人。我不知道那号称什么师奶杀手的濮什么是不是和我们陈老大有亲戚关系,反正陈老大就和那濮什么的是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的造型,怎么看都是温良谦恭的绅士德行。

  人家有学问,正经的大学毕业来当兵的,还自己要求到最苦的部队。摸爬滚打了几年,可那学问支撑起来的绅士气质是一点都没变的,都是一样的马甲穿在人家陈老大身上,那怎么看都是穿着晚礼服的操行。

  尤其是车技,那是更加地没二话说。我们那部队里面四大机械行业猛人,陈老大就是开车技术第一。大家看着电影上面那警察追劫匪好像是很牛B了,那小汽车开着满世界乱撞,而且还什么花样都能玩出来吧?

  放我们陈老大手里,那就是小菜中的小菜了。

  冰雪路面、悬崖峭壁外带着高原上气压不足,气动刹车根本就是个很玄乎的摆设。普通司机能开个六十码时速就很值得骄傲了,可我们陈老大从来就是一溜烟地八十码时速窜来窜去。

  最邪门的一次,陈老大接手了一辆刚刚过了磨合期的新车,开了没几公里刚刚到了个大下坡上,发现没刹车了。

  当时坐在陈老大身边的人脸上颜色就变了。喀喇昆仑山上的大下坡啊!

  那是绵延二十多公里的盘山公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而且万一撞见会车那就是慢慢磨蹭着过去,两个司机也是心惊肉跳的,稍微一个不小心就是悬崖下面拣尸首的结局了。

  可我们陈老大不慌,还很绅士地腾出手来拍了拍衣服上面的尘土,小墨镜一戴就开始冲下坡。这时候要是谁能给陈老大嘴里送上一支古巴雪茄,那我估计二战时候的巴顿坐着中吉普冲德军高射炮阵地也就是这个操行了。

  一路换档拉手刹车,外带着间不容发的瞬间车就这么冲下来了。到了缓坡上手刹车都能冒火了,陈老大慢条斯理地找个宽敞地方刚把车一停,旁边坐着的那位立刻就蹿出去一膝盖跪到地上号啕大哭。

  然后打死不上陈老大的车了。

  其实那哥们儿就是没习惯陈老大的做派,更不了解陈老大的技术。陈老大当年练车的时候,大家起哄叫陈老大来个绝活,陈老大也是一时性起居然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来了个汽车骑士的项目。

  具体怎么玩这里就不多说了。反正大致上就是汽车车灯上绑个钢筋,就像是中世纪的骑士拿着长矛冲锋似的时速八十公里对准一个小圈子冲过去,刚好要把那钢筋塞圈子里面去。

  当时那圈子比钢筋直径大不了几厘米,陈老大的车速是九十码而且是两个大回环后开始冲刺的。

  当时陈老大看我那满脸烧得和龙虾差不多也着急了,穿戴整齐了拉上我和旷明哥哥就开始朝着山下陆军医院冲。

  两百多公里的冰雪山路,还是凌晨最黑暗的时候,陈老大车速至少是九十码以上。

  我当时是烧迷糊了我不知道,反正旷明哥哥说当时陈老大也是玩命了。脸上那绅士风度是彻底地没了,就是一脸铁青地朝着山下猛冲。

  刚刚丢了好几个兄弟了,大家伙都伤心了,都不想再看见我出事。冲了一百多公里,出事了。

  喀喇昆仑山的道路本来就很窄,万一出现个山崩塌方之类的事情,一堵能叫上百辆车赌个几天几夜。可算是巧了,我们前面就撞见了塌方。二十几号交通武警的兄弟正在玩命抢修,可看那塌方的规模没十来个小时是抢修不好的。

  旷明哥哥一看那架势脸就白了。当时我烧的那样,别说是十几个小时了,就是四五个小时也熬不过去了。这就是说要是前面过不去,就只能看着我活活地烧死。

  陈老大也着急了,跳下车就冲过去了,找到交通武警兄弟的老大就说车上一小兄弟生病了,赶着下山救命呢,这路能不能尽快抢修通了?

  那交通武警的老大就说:“兄弟我不是不帮忙,可你看看这塌方他操蛋啊!上面垮下来还好说,我叫兄弟们清理个便道你先过去也成。可你看看这是路面上塌方下去一个大坑,我就是叫推土机来填,推土机也要四个小时才能赶到啊!”

  估计同样是因为着急,那交通武警的老大就使劲搓着巴掌,然后就照着那些个交通武警的兄弟们喊了一嗓子说:“兄弟们加油干啊这边有兄弟得病要赶着下山救命!大家伙上啊!”

  就哗啦一下子把脑袋上的棉帽子给扒了,光着脑袋就开始扛石头填那塌方的大坑。

  大雪的天气,高山上的严寒,我待在驾驶室里吹着暖风,而且我旷明哥哥还拿着大衣使劲包裹着我,可我还是觉着浑身发冷。

  可那些个交通武警的兄弟们就一个个扒拉了帽子、光着脑袋拿着钢钎撬石头填坑。

  我看见那白茫茫的雪花刚刚落到了他们身上就化了,我看见他们的脑袋上冒起了一团团的雾气,我还能听见他们齐心协力地推动大石头时喊出来的号子。

  我想对他们说兄弟们辛苦你们了,可我就是说不出话来,我肺里面觉着火烧火燎的。我只能是使劲儿地咳嗽,而且咳着咳着就喷出一口血来。

  看见我咳血,我旷明哥哥就真着急了。小白脸都绿了。

  就使劲晃悠我说:“光头光头你小子顶住,咱们就等一会马上路修好了就下山,你可千万顶住。”

  所以说陈老大到底是念过书的人脑子就是好使。也就是看见山路那头远远的好像有车灯在晃悠,陈老大就说:“旷明你别吆喝了,你赶紧地把光头背上,咱们徒步过去,然后上那边再弄个车。”交通武警兄弟的老大也看见那车灯了,就说:“好办法好办法,兄弟们过来搭把手,咱们救人要紧!”

  大家伙就呼呼啦啦地把我抬塌方那头去了,然后几个交通武警的兄弟就冲过去拦车。

  我还记得那是辆小车而且是辆很不错的小车,那车牌照好像还是0开头的?

  那车窗就开了一条缝隙,就有人问:“怎么了前面的路怎么不通了?”旷明哥哥就说:“前面塌方了,我这有个兄弟得了急病你们能不能帮忙给送山下去,我们等着救命呢?”

  那车窗里面就传来个女人的声音,说:“哎呀这个怎么成呢,我们这可是新车,弄这么个病人放车上埋汰啊?”旷明哥哥一下子愣是给憋地没说出话来!

  这见死不救倒是听说过,可真要是撞见了这种情况,那就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当时也能叫那种瞬间到来的绝望感觉活活憋成了傻子!

  就有个交通武警的兄弟说:“你这是怎么说话的,这是我们部队里面的兄弟,你们能不能……”

  那女人的声音就说:“哎哟当兵的咋了?我们可是纳税人,我们可是养着你们这帮子当兵的呢,我们没义务帮着你们运病号吧?”所有的兄弟都说不出话了……

  要不怎么说知识就是力量呢?

  作为人情大国,这法制人治的关系多年都转变不过来,能说出这种义正词严冠冕堂皇而且在法律道理上绝对没有错的话的人,还真是不多。

  这怎么的也算是个有知识的人物了吧?一群牛高马大的精壮军爷,就这么活活地叫这句道理上、法律上一点错都没有的话堵在了漫天的风雪里。

  我想那时候,兄弟们的心里也就像是这漫天风雪笼罩的天空一般,漆黑冰冷到了极点了吧?

  我旷明哥哥眼睛就红了,就一巴掌拍到了那车窗上,然后那车窗玻璃就碎了……

  那辆很不错的小车里,就猛地传出了那女人的尖叫声,说:“赶紧倒车倒车!这都是一帮子兵痞,这都是一帮子土匪,我一定上自治区告你们去!”

  那辆很不错的小车,就在那女人的惊叫声中摇晃趔趄着倒车,然后就飞快地逃走了。

  兄弟们都气得不行了,我知道好几个交通武警的兄弟顺手就把手里的钢钎当成了刺枪砸出去了,可还是没辙。

  那交通武警的老大就气得直哼哼,说:“兄弟们去几个人到前面埋伏起来,要是再有车过来就是抢也抢一辆给这兄弟救命!他娘的搞出了事情老子背!”

  还算是我不该死。没过十分钟居然又来了辆车看见有人挥手拦车,车就停了,车上就下来三个膀大腰圆的巴里坤大汉!

  新疆的巴里坤大汉那是绝对的猛人。身高体形都是传说中战将的绝对人选,而且个个力大无穷,还都豪爽过人。

  看见有穿着军队马甲的拦路,三个大汉都下来了问这是怎么了?

  陈老大就说:“我兄弟不行了,赶着下山救命了,借你们车子用用!”

  三个巴里坤大汉一点没犹豫就说:“成啊救人要紧,可这路太窄了,我车子都没法子调头,这个就难办了……”

  许多年后,我还能记住当时的情形。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些穿着交通武警马甲的兄弟们围住了那车子,在那交通武警老大的号子声中硬生生地把一辆大卡车抬起来换了个方向。

  我就不说谢谢了。我都不知道那交通武警老大的名字,更不知道那些拼命抬车的兄弟们叫什么?我甚至都不记得他们的样子,我那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只有他们身上的那身马甲,还有他们扒拉下来的帽子上的军徽。

  我的命是你们给的。还有个事情,是旷明哥哥告诉我的。

  那车是一辆重型翻斗车,车上全是那三个巴里坤大汉准备运到西藏去的货物,是一车新鲜蔬菜,能在西藏那边的市集上卖个大价钱的。

  那三个巴里坤大汉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是一拉液压泵,把满满的一车新鲜蔬菜倒在了昆仑山上的雪地里。

  在雪地里冻上一小时的蔬菜就完全变黑了,就是当饲料都不可能用的。

  把我送到了医院,陈老大说要赔偿那些蔬菜的价钱,那三个巴里坤汉子就扔下一句话——你兄弟的命就值一车菜钱么?

  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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