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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难得的军旅小说-----《愤怒的子弹》【126章全文转载】

一部难得的军旅小说-----《愤怒的子弹》【126章全文转载】

内容简介
 
  本书以一种另类的思维模式,深刻描写了特种兵在艰难中奋斗,执着探索一种新的强国道路的故事。整个故事围绕爱情、亲情、战友兄弟情展开,是一部中国军人自己的铁血传奇,也是一部见证中国特种兵成长的军事巨作。

  特种军文头号作家“流浪的军刀”周健良继《终身制职业》后,又一部扛鼎巨作,一个中国军爷写的悍猛军文,咱们中国军爷自己的故事,一百三十颗子弹,每一颗子弹,上面都有我的血、我的汗、我的魂、还有我兄弟的命……

作者介绍
 
  笔名:流浪的军刀          年龄:老,而且很老!
  生日:11.05                  身高:178cm
  体重:70kg
  爱好:多,而且很多。


个人简介:

  流浪的军刀。俗人一个,身无长物。唯喜好备烈酒肥膏,呼朋唤友,昼夜狂饮、长啸当歌。酒醉后,也就用那醉眼去看这世间万物。朦胧中,也就看清了许多东西,也就看淡了许多东西,也就看重了许多的东西...... 常饮酒,所以血从未冷......
风敲竹韵梅听雪,雨打兰香菊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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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子弹终于出鞘
 
  我得先说清楚。

  后面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我胡扯蛋。

  我是个靠码字为生的人,至少目前是这样而且以后也打算这样过下去。

  不写、或是写了没人看,那就意味着我要饿肚子睡马路外带起盗心之类的不堪设想的故事将会发生……

  所以,我只能胡扯,而且希望有人能喜欢我的胡扯。

  这么说吧!谁要是拿着我写下的这些当个真事较劲,我立马搬行李端碗筷上你们家吃住去!你断了我的饭辙,知道不?

  行了,场面话说完了,咱们这就开始扯淡了!

  我究竟是怎么当兵的?自己都快记不清楚了。

  所以,当我偶然在街上撞见了我那可爱的指导员,还有他那更加可爱的媳妇的时候,我险些就把他们给当成了那些个在街头逢人就说丢了车票钱没法子回家需要善心人士捐助的九流骗子了!

  当时,我那指导员,我那足足比我大了二十岁的指导员,就像是那些九流骗子一样在我身后,用很不确定的、而且是明显中气不足的声音叫了我一句:“光头,是你小子么?”

  我转身,足足盯了我那指导员一分钟的时间。那还是我的指导员么?

  我的指导员,河南汉子,精明但绝对厚道,走路像打桩的动静,说话的声调加上点子豫剧的曲调,绝对能和小香玉站在一个舞台上得个满堂彩!

  可现在,我的指导员全变了!瘦得都没了人形,就那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旁边是他同样小心翼翼的媳妇,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我是一把抱住了他,用喊番号的嗓子吼了一句:“指导员啊……”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就是觉着心里发酸。

  指导员是那么强悍的一个猛人啊!这才几年的时间不见,他居然就成了这个模样,连眼神里面那犀利的光芒都不见了,就那么无端端地换上了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沧桑和看破一切的淡然。

  我的眼泪就刷刷地下来了!

  我今年三十四岁,从我懂事开始,尤其是成年之后,我没怎么掉过眼泪。老爷们儿一个,有事扛着有苦受着,有哭的那工夫干点什么不好?当年好歹也是枪林弹雨中晃悠了几个来回,阎王爷客厅里也是喝过茶的人……

  我心肠算是硬的了!可当我抱着指导员的时候,我忍不住眼泪直流。所以,就在这个周末的黄昏,在我居住的城市最繁华的街道旁,一个将近六十岁的男人和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抱在一起,两人都是使劲地抱着对方!

  而我还在使劲地流着眼泪。旁边还有指导员的媳妇,我叫嫂子的那个女人。嫂子就那么看着我,就像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嫂子递给我一碗河南人叫甜汤的东西时,嫂子的眼睛里,也是这种庄户人家的女人特有的谦恭和顺从,还有那种拼命为自己的男人撑住了场面的竭尽全力。

  所以说,娶媳妇的话,还是河南的媳妇好些。厚道,知道疼人。而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是出门要饭了,第一口都是给自己男人、孩子先吃的。

  操,这都扯什么地方去了……

  抱着我看我哭,指导员猛地就朝着我说:“光头你小子你哭个屌毛?我记得你小子当年骨头都断了几根了你小子都是一脸痞子德行你都没哭,这才出来几年你怎么就成了个娘们儿德行了?”

  可能是看着我哭指导员也不自在了,猛地就推开我低吼了一嗓子说:“光头你个屌毛你给我立正!”

  我就下意识地一个立正,我就看着指导员眼睛里出现了我熟悉的那种光芒。那眼神用个湖南俗话说就是虎死不倒威。我就更加地确定,这就是我的指导员,我那悍勇到了极点的指导员。

  街灯都亮了,也正是吃饭的时候。找了个清净的小饭馆,啥也不说进去就要老板先弄个一箱子白酒准备着。

  指导员是海量,记得当年送我离开部队时我们六个人喝了两箱子伊犁特曲外带一箱子玫瑰香葡萄酒,最后是新疆啤酒漱口,至于喝了多少那我就不太记得了……

  唯一记得的是指导员把我扔回去的,一路上两个人勾肩搭背鬼哭狼嚎,好像还撞见了我们参座政委和团头出来查哨,我们两个居然还知道要立正敬礼,可两条腿都哆嗦,胳膊也抬不起来……

  见我吆喝着上菜上酒,嫂子就拦着我说不能叫指导员喝酒了,这次来就是胃不行了,想找个好点的医院确诊一下是不是胃癌?

  指导员把眼睛一瞪,嫂子就啥也不说了,就用那种叫人看了能把心都碎成八块的眼神看着他。他也就叹气说:“不喝了不喝了咱们吃饭说话就好,可光头你小子得喝。老子不能喝了还不能叫老子过过眼瘾?”

  我看着瘦得没了人形的指导员就觉着心里面猛地空了一块下去了!老子是医院里面长大的人,癌症到了中期、晚期什么模样我知道的!我就一杯杯朝着嗓子眼里面倒酒,不是喝,是倒!

  指导员就大笑着说:“你他娘的光头还是这幅屌毛德行,到底是老子带出来的兵,你他娘的还记得你刚当兵的那个屌毛样子不?”

  我赶紧朝嘴里再倒一杯,指着旁边一个铁壳暖壶盖子说:“我能不记得么?当年第一杯酒就是在火车上指导员你赏的,满满一暖壶盖子剑南春,险些没把我给醉死!”

  指导员就大笑说:“你小子当年就是个光头现在怎么还是个光头?你也不当兵了是不是又混回去唱歌去了?你他娘的三十好几的人了你也学着人家小毛孩子赶潮流学前卫呢?”

  我只能笑笑说:“指导员我那是不忘本,外加着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你看我都聪明透了顶了……”指导员就狠狠拍着桌子说:“光头光头,你他妈的就是这个光头出了名啊……”

  我啥也说不出来了,就是使劲朝嘴里倒酒!当时我们团里三大光头。团头一个,指导员一个,我一个。很屌的,三大光头!当年三大光头在一起喝酒,都是这么喝的。朝嗓子里倒!

  这酒怎么这么苦啊?还有点子咸味?我怎么又会哭的……可能是看着我再次流眼泪了吧?指导员还是端起了杯子。

  心里闷,所以我很快就醉了,而且是醉得十分地彻底。所以指导员只能是把我拉回了他住着的招待所,而且我们两个再次在街头上演了一场勾肩搭背鬼哭狼嚎的好戏。

  后来听嫂子说当时街边上有几个闲汉看着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喝多了使劲地嚎军歌,他们就在旁边指指点点地笑。然后我和指导员就一路趔趄地蹿过去很随意地和那几个闲汉手谈了一把然后走人,也不管那几个闲汉趴在地上哼哼的就像是难产……

  也幸好我喝醉了,所以第二天我才能拉着指导员去了几个有名的大医院。靠着我老娘在卫生系统的人脉、面子,一通叔叔阿姨姐姐哥哥的吆喝下来就把指导员的检查给做了。

  指导员那人相当好面子而且是相当地好强,能让我领着他找医院那已经是他的底线了。所以我就没替指导员去交检查的费用,我就看着嫂子从那磨损得差不多的皮夹子里面一张一张地数钞票。

  我就知道指导员手头不宽裕,说:“指导员,你要是给你手下的新兵蛋子一个面子你就住我家去。你都到了我的一亩三分地上你还住招待所你就是看不起我,我以后见了兄弟们我都没法子抬头做人。”

  指导员就点头说:“也好也好那招待所里面乌烟瘴气的也没个清净的时候。上你们家你小子给我弄点子面粉来,我想吃口老婆擀的面条。”我就和指导员一块住了七天,每天都是吃着嫂子做的手擀面条甜汤。指导员的胃已经不行了,只能吃点子软和的面食。其他的,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没法子下肚了。

  每天我们就是聊聊以前部队里面的那点子事情。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有时候叹气,有时候骂娘,还有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弄一堆战争影片,尤其是描述特种部队作战的影片,我们就昏天黑地地看,就像是以前看作战资料那样地挑毛病。而且到了最后实在是没法子看了也不敢看了!

  尤其是那些个国产的什么特警之类的片子那更加是叫指导员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说拍那片子的导演要真是敢去那特警队里面走一遭,估计能叫特警队的兄弟们给活活掐死!

  他还真敢顺着自己思路胡拍啊?那简直就是糟蹋中国军爷的形象!中国特警和特种部队就是电视里面那个德行的话,那就用不着什么拉出去战场上见功底了!直接跳楼吧!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我起了个大早先赶到医院去取那化验结果。我跑了三家医院拿了十几份化验单后,我就一屁股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再次地哭了!

  我买了火车票送指导员回家,我悄悄地在嫂子的行李里面塞了点子钞票。我知道指导员不喜欢我这么做,可我必须这么做!谢天谢地,指导员不是胃癌只是严重的老胃病而已,回家静养,注意饮食还能调养过来。

  我没送指导员走,指导员也不叫我送。我们都不喜欢送别的场面,最主要的就是怕到时候撑不住劲头,两个老爷们儿都哭了,那真叫个难看。

  我们已经哭过那么一回了。就是退役的时候,人山人海的老爷们儿哭成了一团和,抱成了一团,那一次就把我们都哭伤心了,我们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清理房间的时候,我在电视机下面发现了塞到嫂子行李里面的钱,还有指导员的一张条子。

  条子上写着:光头你个屌毛,你小子给老子来这手你还嫩着点。你小子要是真有心你就写写我们这帮子兄弟的事情。你写好了给老子拿河南来。日子长了,我怕我会忘了我带过的兵。我不想忘了他们也不能忘了他们。你小子不是挺能写检查的么?你就当成是写检查好了!你个屌毛!

  我就笑了。指导员,你忘了人总是会长大的。我知道你会检查嫂子的行李那是你出门的习惯,可你应该没注意到你的洗脸毛巾里面还有那么一点子玩意吧?

  我三十好几了,我也会玩点子心思了!至于写写我们以前的那些个屌毛操蛋的事情么……

  指导员,我这不是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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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情谊战友知心都在那军中的酒里,化不开冲不淡喝不醉!天下还有比这个酒更好的么......

  指导员我不想退役我想留在部队,我去喂猪成么?

  指导员我去喂猪成么?就是别叫我走我去喂猪......。

  我就那么抱着指导员嚎啕大哭,我记得指导员也抱着我......

  指导员没哭,可我感觉到指导员在发抖!

  哭着哭着,我就彻底的醉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就回到了连队,在宿舍里面等着退役的那天到来。

  新兵们抢着帮我打洗脸水,老兵们有事没事的来找我吹牛。

  大家都尽量的想叫我高兴些,不要去想那即将到来的时刻,那个军人最怕遇见的时刻!

  可那一天还是要来......

  那天清晨,炊爷老大亲手给我端来了一碗饺子,是那种小巧精致的虾饺。

  炊爷老大就朝着我笑,说光头你个契弟,一个都不许剩下,全都要给我吃光!

  我就吃,使劲吃,连汤都没剩下。

  吃完了,我就朝着炊爷老大说老兵,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

  我说不出话来了。

  炊爷老大的眼睛也就红了,就端了空碗朝外走,然后就听见炊爷老大在低低的骂丢那妈......

  那声音里就带了哭腔。

  江宽杨可就替我提了背囊,送我去了退伍兵们集合的地方。

  团头参座最后一次给我们训话,可我都没听清楚他们说的什么?

  我只是盯着我周围的营房看,盯着那些个和我朝夕相处的兄弟看。

  我要把我呆了几年的营房刻在我的脑子里,我要记住每一个和我同生共死的兄弟。

  我突然想唱那首老歌......

  天山脚下是我亲爱的家乡,

  当我与他分别后,

  好像那哈密瓜断了瓜秧。

  .....


第1颗 老子是这样当上兵的

  想说说我这个光头的造型以及这个外号的来历。

  我原来不是光头的,而且万分痛恨光头这个造型。

  小时候家里穷,老娘为了省钱给我弄点子有油水的东西吃吃,只能是想法子从其他的地方抠。说起来到现在我都佩服我老娘的本事,就站在理发店窗户外面看了一天,回家就能凑合着给我和我弟弟理发。

  虽说那发型看起来就像是旧社会上海特色之一的红漆马桶盖,可毕竟理发的钱是省下来了。而且我一直认为发型比不上星期六那天老娘自己动手包的菜肉饺子重要。

  可是在满足了口腹之欲后,同学那带着小小中分、偏分,还抹着点子头油发蜡的发型就很让我妒忌了,而为了不被同学讥笑我脑袋上的马桶盖,我也只能是隔三差五地让老娘给我脑袋上来了个鬼子进村,至少这样绝对符合《学生守则》里面不许留长发怪发的那一条。

  我都没毛了啊,那生活老师还能说什么?

  湖南人的习惯思维里面,这刮着光头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鸟。

  尤其是我念书的那几年。那时候社会上的小青年们都流行弄个什么一片云的偏分全朝后的奔头,只有些个前卫到了极点的哥们才敢弄个比较长的板寸,那还要使劲儿地喷上发胶才敢出门。免得被人误会是没钱理发自己用菜刀剁的发型。

  当时就两种人刮光头没人见怪。一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那是个人喜好;还有一种是京剧团里面的演员,那是职业需要。可我是哪种都够不上条件啊!

  所以每次一出门,我身边的人就用那种极端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要是身边带着孩子那还要赶紧地抓个现场活典型教育孩子,说:“你看看,你要是不好好地念书,你也就是这个样子!你要是进了少管所那脑袋就是这个造型……”

  你说我冤不冤啊?我那心里就真真地恨上了这光头的造型!

  可能真是我恨光头造型恨出了点子名堂了,反正我念书念不好了可嗓子居然还不错,结果就那么三折腾两闹地居然还混进了一个乐队里面唱歌。

  那年头在外面卖唱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容易就是说当年歌厅里面撑死了就是咏麟国荣外带王杰冠杰几个人的口水歌,连学友都还没怎么红,反正一晚上下来了离不了就是这几位的歌被点个三四遍了事。一直到后来出来了个叫什么传的孙子长得比我还丑,可声音高得差点儿叫我断气的,那才叫外头卖艺的兄弟姐妹们有了点子难度感。

  难就难在了那张歌手证,也就是跑江湖卖唱的路引类型的玩意。

  当年考个歌手证可是不比现在什么芙蓉水仙之类的不要脸就成,反正有喜欢捧臭脚的帮着闹腾,那一溜十来个文化局马列主义老太太一眼看下来,稍微唱得差劲或者是认豆芽菜认不全的全都没戏。

  我估计我当时也是走了狗屎运了,或许是黑咕隆咚的场子里面老太太眼神不好,愣是把我那刚刚积蓄了两个星期的马桶盖发型黑炭脸看出了淳朴老实的味道,反正我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关了。

  这跑江湖卖唱的小日子一开始,老娘剪的那马桶盖发型就不成了。而且去了理发店那师父还说了:“你这发型只能是等长长了再来修,而且还必须积累一定的长度才好下手。”

  我当时就纳闷了,我老娘一学医的,怎么就能把个偷师的理发弄得人家专业发型师都没法子改了?

  后来老娘的同事告诉我说,我老娘当年在换药室给人换药,外带缝合伤口都有自己独特的手法,一般人根本就模仿不来,而且就算是学也学不会。

  闹半天,我这脑袋上也是我老娘的习惯手法职业病,就差没在我脑袋上留个版权专用或是俺家自留地只能种黄瓜不许栽胡萝卜的告示了……

  老娘,俺服了你了!

  那就留着长毛吧!几个乐队的哥们一看我留着长毛,立刻来了个统一标准配置,全都留开了长毛了……

  然后,那真是有苦自己知啊!你看着电视上那些个长毛男端着个电贝斯抽风挺有感觉是吧?你试试一脑袋长毛三天不洗什么滋味,你就知道跑江湖卖唱他不容易啊!每天晚上练活儿到了十二点,然后抓紧时间排练新歌或者是几个兄弟竖着耳朵扒曲子。

  那时候没现成的曲谱,只能是靠着自己听磁带一点点硬把各种乐器的谱子给扒拉出来。这一折腾差不多就是天色发亮了,稍微吃点子东西赶紧回去见见周公,等下午人还迷糊着呢赶紧地就要起来让嗓子清醒清醒,免得上场了丢人现眼。

  就这时间安排,而且当年也不比现在满大街都是发廊什么的,就是几家国营理发店天天生意好到了极点,一排队就是几个钟头!我哪里有时间天天洗毛啊……

  所以我那乐队里面几个长毛一个个端着乐器的时候都特投入,那长毛都能甩出了一卡特琳娜飓风过境的感觉。那是脑袋上面痒痒啊!还不能挠!尤其是我,总不能左手抓着麦克风伸嘴上吆喝右手伸脑袋上使劲挠吧?那叫人看了不得琢磨?这是人唱歌呢还是动物园跑出个猴来卖唱来了?估计也就是这长毛,给惹了祸事了。

  我自己感觉着吧,我这人长相就能比山魈什么的强点,可也不知道是歌厅里面灯光不好呢还是怎么的。反正我那时候还算是有那么几个女饭丝,天天地买票进来坐我面前捧场,那眼神还一个赛一个地热烈,每天晚上散场了铁定是粘着要请我吃消夜的,要是没时间去那就买了消夜送过来……

  所以在这里我不得不对某个扒曲子的高手说一句了:“海鹰哥啊!你说你有老婆的人了你每天早点回去睡觉陪老婆不好么?你干嘛一天到晚地撺掇着那些个小女孩给我买消夜,还专门买你喜欢吃的什么狗肉啊羊肉之类的?我是到了后来自己也干了这类似的事情后才反应过来,海鹰哥你就是拿着我当幌子是吧?我那当年那么纯洁的心灵就是叫你个老油子给带坏了……”

  其实我还是满佩服我老娘对某些事情的预见性的。我老娘说了,天下没不要钱的午餐。那也就是说,这不要钱的消夜是不好吃的啊!所以,当几个消夜撞到了一起的时候,我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一场羊肉与狗肉、烤鱼和火锅之间的战争。

  这实话实说,我也不怕有女同胞骂我禽兽。反正当年还觉着自己挺美的啊……四个消夜为了我一个打架啊,还是操着啤酒瓶子高跟鞋对打的那种。这没点子魅力,能成么?可能么?

  然后,那天我正在台上面哼哼国荣的侧面,还顺带着朝着几个消夜扔三两多重一个的勾搭眼神呢,下面四个消夜就打起来了,当场一瓶子就砸飞出去,狠狠砸一男人面前。

  我当时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反应能力啊!

  那男人面前就是一杯子茶水,可我知道那是歌厅里面唯一一种价钱和质量相匹配的茶,那也就是说这男人很懂得享受,而且绝对是那种一分钱花销一分货享受的主儿,绝对不拿钱烧包的行家。

  那么黑漆漆的环境里面,那么嘈杂的音乐声,那男人的脸都没朝打架的方向看,可那男人愣是一抬手就抓住了那酒瓶子,轻轻地放桌子上了。眼看着酒瓶子一飞再加上几个女孩子掐架,那台下可就热闹咯。

  起哄架秧子的、喝倒彩叫好的,还有那几个缺德的顺势趁乱揩油的……那整个歌厅里瞬间就成了菜市场,就差个卖马扎、板凳、瓜子、花生的了……

  反正,那天歌厅是给搅和黄了。一群人冲歌厅老板那儿要退票,其中刚好还有两个文化局暗访的,就想看看歌厅里有没有什么出格的节目。

  这下子好,整个看见个全武行。你要说观众打起来关歌厅什么事?是!的确是不关歌厅什么事情。可那四个消夜打着打着叫我名字啊……

  得了!歌手证是现场就砸了!那时候歌厅管得紧,不像是现在这裸体舞蹈草台班子满世界钻空子的!你要是没走合法途径,你就是学友想上去赚两块钱盒饭钱,歌厅老板都不敢冒这个险。发现一次没歌手证的上去卖唱,这场子就等着关门整顿吧!

  反正,我当时就觉着这天塌地陷了!就我这二两文化,外带着一身臭肉的,找个比卖唱轻松的工作我容易么?难不成我回家找我们家老爷子去学机械行业去?

  我们家老爷子劳模都得了无数个了,电视台采访我们家老爷子都成了常事,虽然他就是躲着不见人。

  别人看着我们家老爷子挺牛叉当个劳模很神气是吧?可我当儿子的我不知道老爷子那劳模拿什么换来的?

  湖南省机修行业里面,我们家老爷子名声是大大地有了。可那几乎就是我们家老爷子拿命累出来的!我遭不了那份罪!

  所以我就说那黑咕隆咚的接瓶子玩的那男人不地道!那家伙南京人,家里自己开了个什么破鸭绒加工厂,好像这家伙就是做生意做烦了才不当少东家出去当兵。

  生意是不做了,可这生意上的精明、观察事情的眼神,这家伙是绝对留下了。那就是个贼精!

  我这儿还想着怎么去找那文化局几个老大说说好话呢,这边这家伙几乎是一个箭步蹿我面前,一副破锣嗓子喊得山响:“乐意当兵去不?”我抬头看看那家伙:“你谁啊?”

  通红一张军官证就杵到了我眼前,中尉,姓……我真是想把你那姓写出来知道不?你这家伙的姓真是没姓错了!整个就是一……

  算了算了,好歹你也是我上司,你现在还在里面熬着呢,我也就不触你霉头了,免得你带人来找我麻烦!得了,也不能便宜你个家伙了!就叫你虾米了!还是大号的被火烤糊了的那种!

  虾米当时笑得那叫个奸商本色:“当兵去不?文艺兵,去部队唱一年免费送你去西安音乐学院深造!”

  反正虾米当时肯定不是只说了这一句话,我也不止和虾米聊了这么简单的几句。要是都写出来就真的没什么意思了,耽误大家时间也浪费我打字的精力。

  最终我是被虾米忽悠上道了!而且当时虾米身边还有个巨孙子的家伙,那家伙跳现代舞的,还是个地区级别的学雷锋标兵,也是被虾米忽悠上道的。这家伙就是后话了,咱们后面再说。

  总之,家里是本着赞成的态度叫我当兵去的。我们家老爷子和老娘都是传统观念很重的人,这在外面卖唱的事情,家里人,尤其是老爷子是从骨子里面反对的!

  于是,背包一打,走人!目的地——新疆的某个部队的某个文工团!

  值得说一句的就是,当时我和那巨孙子的家伙是被特许不剃头的,其他的新兵都是剃头后才上车的,我们两个长毛怪在人群中很抢眼,所以当时我那光头的外号还没叫响。

  还有个事情。我当时都二十一了,算是特招。要不这辈子我都不可能穿上军装了,那也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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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颗 火车就是个牛×的战场

  当时记得不是在我居住的城市出发的,而是在个叫冷什么江的地方上的车,据说是因为什么招兵指标之类的问题吧?

  上了车然后在出发前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送别。怎么能形容那送别场面呢?

  首先是那场景。我就说当年那火车站还有当时那天气情况,真就是适合拍点子送别场面的电视剧。

  陈旧的墙壁上面不是水渍就是裂痕,几列运兵的火车上面全是一身崭新马甲的新兵,而且那火车看上去也是多久没洗澡了,反正怎么看怎么像是开出去没准就不会回来的那种。天空是灰呼呼的阴云密布,而且小北风飕飕地带着点子寒意,可就是吹不散漫天的阴霾。

  车站播音喇叭里面倒是慷慨激昂地播放着军歌之类的曲子,可那喇叭好像也是长年累月地超负荷运作,所以嗓子有点儿劈了。沙哑中带着中气不足,硬就是把军歌唱了个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还有那些个群众演员,那素质绝对地就比北影厂门外的戏虫子们强了多少倍了!大家伙都看见过电影里那革命志士上刑场之前外面群众哭成了山呼海啸,手里头不是毛巾就是手绢捂着眼睛敞着嗓子嚎啕吧?可那是假哭,这些个人民群众可是真哭啊!

  大概,火车下面送行的就是这个德行了。

  至于火车里面坐着的这些个新兵兄弟,那可就有点子不那么长脸了。除了少数的几个年龄大点子的兄弟看起来还带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过几年就还的表情,其他的小兄弟都是伸长了脖子朝窗户外面看。

  看爷娘老子,看哥们弟兄,看姐姐妹妹,尤其是那些个红着眼睛哭个不停的情姐姐情妹妹,看着看着那些个哥们的眼睛也就红了,也就有那么几个跟着哭出来的……

  反正当时我年纪毕竟大些,好歹也是混过几天娱乐场所的,对于一些个事情就比那些十七八岁的兄弟强了不少。至少,我还能镇定自若地坐在座位上,看西洋镜还能顺便评估一下子哪个兄弟那没过门的媳妇比较地上相。

  尤其是在虾米那家伙吆喝着“火车快开了,大家关窗户注意安全”的时候,我还顺手强行扒拉开一个哭得差点没抽过去的兄弟胳膊上挂着的女孩,还能在关上窗户后牛叉烘烘地点上了一支加长的健牌香烟,然后被虾米那厮一把从我嘴上抓了下来。

  火车一开,我这心里可就是没来由地晃悠了那么一下子!漫漫长路啊,从湖南到新疆!

  我当时跑得最远也就是寒假暑假地跟着老娘回上海看看外公外婆,两天一夜的火车都算是叫我觉着浑身不对劲的了。这新疆,好像都到了中国的边缘地带了,估计怎么着也要走个五六天?这离家,可就远了去了啊……

  问虾米,那厮根本就不搭理我。反正从上了火车,虾米这厮就是一张严重欠抽的脸,也不像是忽悠我当兵的时候那么热情温和善解人意了。

  虾米那里碰了钉子,闲着也是闲着,我也就转头看看那巨孙子的家伙,我说:“兄弟咱们现在可是在一条船上混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以后可就靠着兄弟多关照,兄弟你贵姓?”

  那巨孙子的还没说话呢,那哭得差点没抽过去的哥们儿猛地就是一嗓子嚎啕说:“我可怎么的了啊……我堂客肚子里只怕是有了我的毛毛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能把哭泣这么悲伤的事情整出个艺术感觉来?反正当时我是感觉那哥们至少是先丹田提气,然后胸腔、腹腔、头腔三腔共振一起才哭出了第一声,就像是怕瓦落地那胖子的美声开场一般。然后连那几句数落都带着京韵念白的味道,那绝对就是科班出身的京剧演员才能有的功底!

  再仔细看看那哥们的整体造型,猛地就发现了个共同点!好像这哥们和我和那巨孙子一样,都是长毛怪,至少也不是那种板寸的发型!

  再仔细看看这哥们身边放着的行李,除了统一配发的军用旅行包之类的玩意,居然还有个硕大的乐器盒子。

  看看虾米不在,我赶紧地给那哭得抽来抽去的哥们点上支烟,我说:“兄弟你是冷江本地的人么?看你这架势你应该不是普通兵,你是不是是文艺兵?”那兄弟就抽抽嗒嗒地点头说:“是啊是啊,我不是普通兵我是文艺兵。看你们这操行造型你们也是文艺兵?”

  我还没说话呢,那巨孙子的兄弟赶紧搭茬说:“我们两个都是!我跳现代舞的,他是唱歌的,你玩什么的?”

  那兄弟接了我的烟都没朝着嘴上放,看起来好像是会抽烟可是为了保护嗓子所以少抽,就吭哧着说:“我本行拉二胡的,还能吹吹萨克斯,同时也是歌手!”

  我靠……

  当时我那心都凉了。人家比我多才多艺的就不说了,都是玩声乐的,人家那嗓子绝对地比我牛叉,而且看着个子不如我但是底气明显地比我强。谁叫我是野路子出身而且每天都叼着根烟呢……

  这西安音乐学院,只怕是玄乎了啊!

  折腾半天,算是闹清楚了。那巨孙子的哥们儿姓江叫江宽,他爷爷还是黄埔军校出身,不过没赶上打几仗全国就解放了,他爷爷也就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俘虏了,所以因为一些个历史原因他们家老爷子就没能当兵,这家伙为了完成老祖父的一个心愿算是想尽了法子穿了一身军装。

  那哭鼻子没完的哥们儿叫杨可,家里在当地也算是有名的大家族了。而且这小子是三十亩地一棵苗,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要不是他不知道怎么和一个比他大了六岁的女孩谈上了家里死活反对,而且只能用送去当兵的法子和那女孩断了联系,估计这家伙怎么地也不会穿上军装的。

  这下子好。三个文艺兵里面两个因为女人的原因来当兵的,还有一个江宽那是为了完成家中老人的梦想才穿的军装。严格说起来,我们这三个当兵的动机,那真是值得使劲推敲推敲啊……

  一路上几乎是没什么话说,毕竟大家还不是很熟悉,就是傻坐车然后转车。虾米那厮真是奸商本色,看着我和杨可都是玩声乐的,说是路上先给这些个兄弟上上军人的弦,居然叫我和杨可教那些个兄弟唱歌,还专门唱点革命歌曲。

  没辙,只能是硬着头皮教那些个兄弟嚎叫了!

  想来想去的,就会个学习雷锋打靶归来之类的还算是有点子印象。杨可那傻瓜居然还老老实实趴桌子上把歌词写下来,顺便把简谱都给弄出来了,看那意思是打算给那些个兄弟好好地补习一下子音乐常识。

  还好,虾米那厮及早地发现了这个问题,当时就告诉我们一句句教就是了,不用弄得那么正式。然后我们两个就站在车厢两头一头一尾地开始吆喝了。

  说起来真是古怪,看着那些个兄弟都挺聪明的,可这唱歌好像还真是不好掌握。尤其是几个人高马大的兄弟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天生的五音不全?那打靶归来活活地让他们嚎叫成了重金属摇滚,把那打靶胜利归来的感觉弄成了残兵败将走麦城的悲壮苍凉。

  好不容易的,一车厢的兄弟算是学会了两首歌,火车眼看着也就进入了新疆的地界,就看见虾米那厮猛地就变了脸色,来来回回地在车厢里面蹿,跟耗子似的,看着我们三个的眼神也不对了。

  车到了打柴沟,虾米那厮突然把我们三个拉车厢连接处,一脸严肃地朝着我们忽悠:“刚刚接到的通知,文工团立刻解散。作为对你们的补偿,你们可以挑选即将服役的部队。或者是工程兵部队,或者……去特种部队,但是要看你们能不能坚持到训练结束!车到吐鲁番之前,你们必须做出决定!”

  啊?

  江宽我是不知道,这巨孙子的家伙始终不肯说出当时他是什么感觉。反正杨可后来是对我说了,当时就觉着眼前一黑,差点子直接摔在了虾米那厮的眼前。

  这他妈不是阴人么?文工团换成了工程兵部队?那不就是挖地道的干活?现在抗战都胜利了多少年了,小鬼子都打跑了,估计是再也不敢来中国玩了,我跑去挖地道?还什么特种部队?都没听说过有这种部队的。

  三个人正傻乎乎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的指导员。估计当时是指导员没看见我们三个,就算是看见了也不知道我们三个就是那鸟毛的文艺兵。指导员正和一挂着二毛二军衔的瞪眼呢。

  在火车那有节奏的咣铛声中,指导员那河南梆子的腔调格外地清晰:“不要!俺就是不要!啥破文艺兵?到俺手下能熬过了三天我个尚字就倒着写!本来这次的新兵名额就不多,还给我塞这些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进来,你当老子那里是垃圾站呐?”

  相比之下,那二毛二军衔好像还真是惯着指导员那一毛三:“老尚老尚,这不是没法子么?文工团说解散就解散了,你就当是帮兄弟个忙成不?”

  那时候,我是真不懂军队的规矩啊!我居然就那么直眉瞪眼地冲过去了朝着指导员就是一嗓子:“说谁垃圾呢?老子文艺兵踩了你尾巴了?”

  “凭什么啊?还没见着了面呢就被人说成了垃圾了,什么了不得的部队啊?大不了爷不伺候了!不就是个西安音乐学院么?老子不稀罕!”话音一落,我当时就后悔了……

  我就看见指导员身后猛地蹿出了四五个尉官,都是一毛一、一毛二的军衔,那眼睛里都是火!我不知道兄弟们你们是不是见过那种雕的眼神?那种被无知的兔子踹了一脚的雕的眼神?反正我当时浑身寒毛猛地就竖起来了,牙关不由自主地开始上下打架。

  凭良心说,湖南这地方民风彪悍,血气方刚的青年往往一言不合就能当街举着砍刀对砍。

  我在社会上也算是闯荡了几年的,这个……小小的打架斗殴什么的,凭着我这块头还真没害怕过谁。可那天,我这辈子都记得,我真害怕了,还是那种从骨头里面渗透出来的害怕!

  后来我才算是知道,我在街头拿着个刀片子砍人什么的当时是觉着自己挺猛的,可跟这些个从越战战场上下来的大爷大哥们比……

  你们见过耗子能掐死猫么?当时我就是那耗子,还只是只住在城里没见过蓝天绿地连牛羊都没见过的下水道的耗子。那些个一毛一、一毛二的,应该不能算是猫,最多就是个猫科动物……

  比如说,老虎之类的,还是喝过了人血的那种!

  我还记得,其中一个块头和我差不多的尉官,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冰冷低沉地朝着我说了一句:“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新兵蛋子,活腻味了是吧?”

  指导员就上下打量我几眼,猛地就朝着那几个尉官吼了一嗓子:“滚回去!有你们什么事情了?”然后,指导员朝着我招招手:“过来!”

  我就跟着指导员到了另外一截车厢,看着指导员抓起了一瓶子剑南春,拿着个铁壳暖壶盖子倒了满满一盖子酒朝我一递:“喝了!”

  我当时还真是个混不吝!我要是能有点子军队的常识,或者能知道我那指导员原来是许将军都赏过酒的猛将,我还真是不敢接那缸子酒了!可我不知道。我一个混歌厅卖唱的混混,我知道什么是军队?我知道什么是军衔高低、老兵新兵?我知道什么是尸山血河中杀出来的骁勇猛将?

  我真不知道!我就一把接过了那缸子酒,一口气扪了下去。

  幸亏我喝了那缸子酒,还是豪气干云二杆子味道十足地朝着喉咙里面倒下去的。

  幸亏指导员曾经是许将军麾下战将,能拼敢打悍不畏死,外带着和许将军有着同样评价人的小标准——能喝就能打,就算是素质欠操练可至少胆子是有的,这兵估计是错不了了!

  所以,当我趴下之后,指导员骂骂咧咧地把我和江宽和杨可的档案抓在了手里,再骂骂咧咧地指着已经烂醉如泥的我,叫人给我盖上一件大衣,免得他娘的冻死个球了……车到了吐鲁番,我被几个沉重的大耳贴子从酒醉中抽醒过来,迷迷糊糊地跟着前面的那人上了一辆大客车。

  我前面那人,就是那一口流利京片子的一毛一。那家伙,和我在同一个大房间里一起度过了十个月的美好时光。我这辈子都记得他!

  妈的你有本事看见老子写的了你来湖南,这次轮到我收拾你了吧?你看我不把你灌趴下了再顺顺反反抽你几个大耳贴子!你个混账旷明!我的大哥,旷明。弟弟我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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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颗 这个叫旷明的男人



  对我大哥旷明我想着还是多损那家伙几句地好!

  对于旷明,我只能是借用一个比较让我恶心的男人来形容——贾宝玉!还是做阑尾炎手术结果大夫不小心划拉错了器官的贾宝玉。

  旷明是地道的北京人,而且还是什么名门之后,据说是全家皆兵。可也奇怪,这家伙从小就被他们家里长辈当成了兵在操练着,内务晨练五个一之类的常规军事训练一个没少了,就为了让他不那么斯文,多点子军人刚强血气旺盛的男人形象。可这家伙不管他们家人怎么折腾,愣就是保持了一身一脸的细皮白肉,斯文到了极点,要是不发火不对练什么的看着绝对不像是个当兵的,反倒像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样。

  这就应了老辈子的那句话了——咬人的狗它不叫!所以旷明这家伙一口下去绝对是咬得我印象深刻,到现在还能记得他那白嫩白嫩的脸蛋上露着的那一丝丝凶光。

  大客车没坐多久就换成了军用卡车,反正我当时的感觉就是部队怎么这么穷,愣是拿着货车装人而且装人的密度还不小?

  再朝着后来走,稀稀拉拉三五辆卡车渐渐地就成了一个车队,越来越庞大的车队真的就是兵车行里面那句一眼看不到头一眼瞧不见尾巴,就看着满天黄沙烟尘中一条军绿色长龙摇头摆尾拧身子地彰显着什么叫铁流滚滚、什么叫气势如虹。

  好不容易,车算是停下了。车上那些个晕车的兄弟们也算是拨云见日,劳苦大众得了解放了,在旷明们的吆喝下一个个从车上蹿下来赶苍蝇似的给赶到了一块站成了方队。我是后来得到的数字,当时是一千七百新兵蛋子集中在了这里叫指导员开始挑兵,个子太小不要,太大不要,胖了不要,太瘦不要……

  总之,你们怎么在水果摊子上挑苹果鸭梨橙子菠萝,指导员就是怎么挑选的兵!没被选中的站左边,被选中的站右边,有待进行短暂判别的站中间,我就看见指导员拿着个花名册猛摇头叹气外带低声骂娘。

  那年头特种部队还只是个概念,一般人最多也就是知道特务连侦察连之类的兵在军队中是很牛叉的兵了。所以当组建第一批特种部队的时候,教官倒是多得很,而且大都是越南战场上死拼下来的高手,可兵源倒是紧张了。

  尤其是我们那一茬子兵刚好就赶在了部队里面青黄不接的时候,老侦察兵裁军退役的走得差不多了,你不可能啥都不管硬把人拉军队里多干几年再回去吧?

  那人家还要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吧?要说转志愿兵当职业军人谁不想啊?可名额啊!我们的志愿兵名额就是山啊,过不去的山!

  你们看着美国佬那军队里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士长牛B烘烘地简直就是比连长排长都有威信的人物吧?那就是志愿兵职业军人的典型。

  这些个老志愿兵在部队里面都是宝贝啊!哪个没一手几手的绝活?可我们养不起!就只能看着这些个宝贝流着眼泪离开军队!

  也就只好在我们这些个生瓜蛋子里面挑些个熟点子的上席面了。不管怎么说至少是做了充分准备,大海捞针,矮子里面选高个儿,咱们来个人海战术。

  指导员那是什么人?就他那资历、作战经验、战术素质放到了哪个部队里面都是属于牛叉到家的人物,就是那种随时能冲营长团长办公室里面自己拿烟抽倒水喝、要是营长团长家属在还能自作主张地叫嫂子炒几个菜烫壶酒的角色。

  能看上我们这样的生瓜蛋子?

  几年后指导员喝多了给了我一句实话,说:“小兄弟啊幸好也就是你们那一批兵是生瓜蛋子硬上桌的,要是再来个几批我能叫你们活活气死!”

  我当时也是嘴贱,说:“老子当年生瓜蛋子你他娘的现在不是个老棺材瓤子了,该滚回家种地养羊哼哼河南梆子去了?”指导员就朝着嗓子里倒了一杯子酒叹气说:“是啊是啊,你嫂子不容易啊,我该回去了该回去了……”

  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嘴贱呢!

  差不多留下了小一千人后,那些个没挑上的兄弟上车先走,我们这些个外面光的驴粪蛋子们重新上车,这次连车上的篷布都放下了根本看不见外面,而且跟车的老兵军士长尉官们都坐到了后箱里面和我们一块了。

  我还得说说旷明那家伙!他也不知道是耗上我了还是怎么的,一路上眼睛就在我和江宽和杨可身上转悠,还是用那种特别不怀好意的眼神。

  江宽年龄小没注意,杨可胆子小根本不敢注意,只有我年龄大点,而且自认为混过社会的就拿着那种街头混混对待挑衅的眼神和旷明对视着。就像是两只乌眼鸡……

  好容易感觉到车停了,旷明一声冷笑掀开了篷布跳下车招呼我们也赶紧下来。我当时就觉着累。眼睛累啊!你不信你朝着镜子使劲瞪着自己眼睛还要用那种明显底气不足的挑衅眼神坚持几个小时试试?你眼珠子绝对抽筋!

  提着行李朝车下一跳,我就算是正式地接触到了新疆这地方的土地了,而且立刻就叫它给我来了个下马威。面粉一般细小的尘土能盖过了脚脖子,上千口子人从车上跳下来,巨大的停车场立刻就是满天黄土,咳嗽、喷嚏、吐痰的声音都没断了。

  然后就是编队进营房整理内务卫生。当时那个心里真是冷飕飕到了极点,那也叫房子?砖墙破败,窗户虽说都是完整的,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窗户框子都快要朽了,房间里就是铁架子,高低床床板上放着两床白褥子、一条军毯、一块白床单,还有两个白铁皮水桶,一个还湿乎乎的地炉子就砌在墙边,旁边是个小煤池子,里面扔着几大块无烟煤。

  旷明就进来看看说:“你们二十个人就住这里了。你们自己打扫卫生,铺床整理内务,自己生火、取暖、烧水、喝水。”

  说完了拉开了杨可的背包来了一通示范,前后就是两分钟时间,床就给铺好了,说:“听见哨音出来吃饭。”转身就走。

  然后,所有人随便找了自己的床位,而我就选择了最靠近门口的那个下铺,铺床叠被子外带顺手出去打水。回来一看,出问题了!一房子二十个兵,十个湖南的,十个山东的,就是没人会用地炉子生火。

  湖南这边的兵基本上就是城市兵,最多就是见过家里老人家过冬弄个炭炉子或者是蜂窝煤,老人家抱着取暖还能顺便炖个排骨萝卜汤什么的。山东的兄弟都是沂蒙山区来的,家里基本上就是柴禾烧饭,火塘取暖,谁也没接触过这大块的无烟煤。大眼瞪小眼的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聪明劲儿了。

  扫了一眼房间发现靠门口窗台上放着一本破书,拿起来一看是一本单兵训练大纲,都没了封皮了。再出门看见门口有几棵枯干了的小树,上去就给一脚踹了拿回房间。

  我年龄最大啊!怎么着能比这些个小兄弟见识多点吧?假模假式地把那书给撕了架上枯树枝点着了再加上无烟煤。

  要说新疆那地炉子真是个宝贝!整个一面墙都是空心的,整个就是个巨大的拨火筒子。那地炉子一点烟都没漏出来就看见火苗子嗖嗖地蹿起来了。

  就烧水。水还没开呢旷明进来了说:“你们谁看见我那书了?”一脸都是着急。

  我就说:“那书我以为没人要了就生了炉子了。是什么书啊,要不我赔你一本?”

  我他妈当时居然还认为我很有礼貌,应对得体,很有个混过社会的操行……你们见过要吃人的眼神什么样子么?旷明当时的眼神就是那样子的!

  二十个人,形态各异都不敢动了。都看着旷明那要吃人的眼神。我那耳朵里就剩下水桶里面水吱吱响着,外带旷明拳头捏得格格响的动静。

  就这么僵持了有一分钟,旷明跺脚转身出去了……哥哥啊,我要是知道那本书的来历,我烧了我自己我都不烧那书啊!

  后来知道的,老旷家在越战的时候爷孙三代都上去了。

  旷明的二哥是炮兵侦察兵,指挥着炮群覆盖了越南人六个藏在山洞里面的重炮阵地之后被越南特工包围,就拉了光荣弹。当时老旷家老爷子就在指挥所里面看着,就看着自己儿子所在的方位上升起了一团火光。旷明的二哥就给旷明留下了这本书。

  就写到了这里吧?我给哥哥上柱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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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颗 一起扛过枪的兄弟最铁
 

  本来不想在这里多唠叨我从个社会混混刚刚进入军营的感觉的,我觉得那没太大意思。只要是个人,换了个纪律性极强的陌生环境都会紧张,都会害怕,都会有点子不适应,于是不是到处找人扯淡,就是闭嘴装思想者的雕塑形象。

  几乎就是这个鸟毛样子了,没太多的出入。

  可再想想,既然都开始扯淡了那就扯个彻底透彻。反正这年头流行自曝隐私,没准我这么一曝,我这扯淡的书还能多几个人看看呢?

  就说说第一天晚上闹的那事吧!晚上,早早地就熄灯睡觉了。房间里面谁都没多说话而且第一天大家都不熟也就早早地上床想心事了。我当时就是一个感觉——热!

  你们想想那地炉子里面都是新疆大块无烟煤,那火力绝对地旺盛。一个大铁皮桶子一桶水二十分钟能烧干了,炉盘都能烧成雪亮的红色。

  整个房间里面就跟暖房似的,外面寒风呼啸,可房子里面真就是春天般的温暖。于是就拉开了被子敞着睡了。到了半夜,不行了。活活地冻醒了!

  烧过地炉子的都知道,睡觉前要在那地炉子里面用细细的煤末子压上厚厚一层,中间再用个钢筋捅个小窟窿,炉子上面再坐上一桶水。

  那样的话不仅房间里面温度高,而且到了晚上水蒸气慢慢地散发出来,让人呼吸顺畅,绝对不会口干舌燥,比中央空调都好使。天亮了满满一桶子热水,刚好就是一家人洗脸刷牙需要的用量温度。

  可第一次烧那地炉子谁还知道有个叫压火的勾当?这不是,大半夜的炉子就快灭了。

  新疆那地方的冬天啊!房子里没炉子别说是从热被窝里面钻出来,就是把脚丫子伸被子外面去,三分钟就能活活把人冻醒过来!

  我估摸着一房子二十个人都已经冻醒了,可谁都不想离开被子就看着谁先熬不住了起来添煤块了。这时候就听见房门响了一下,黑漆漆地进来个人,手里还端着一小筐煤块,悄没声地就走到了炉子旁边轻轻勾开了炉盘朝炉子里加煤。借着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我看清楚了,是旷明。

  外面冷得够呛了,可旷明身上就是一件衬衣——就是部队里面配发的那种,身上还披了个棉大衣,明显地就是刚刚从床上起来去外面煤堆子上取了煤块给我们送来的。

  当时就觉着心里格崩一下子,就觉得这兄弟义气!刚刚穿了那身绿马甲,心里还真没什么老兵爱新兵,什么班长疼手下的兵这概念,就是觉着旷明这哥哥义气!

  我也没吭声,就是看着旷明裹着大衣站在炉子旁边,等那炉火重新有了旺盛的红色了,这才恋恋不舍地裹紧了大衣朝外走。

  还没等旷明出去,指导员推门朝房子里看了看,悄悄地就问旷明:“没冻着这些个小子吧?”旷明就摇头:“不会!所有新兵房子里面都升火加煤了,绝对不会冻着他们的!”

  指导员就点头:“熬过了今天晚上,明天就有煤了!”旷明也点头:“指导员你先睡去吧,我们跟这儿盯着不会有事的!”两人就这么悄悄地说着话悄悄地关上门,悄悄地走了……

  我们那基地是八十年代以前半废弃的一个基地,道班的人用过,放羊的维吾尔族老乡用过、可能那些个靠骆驼倒腾点巴基斯坦披肩印度神油的走私骆驼帮也用过。

  现在轮到我们用了,可通往基地的路都烂成了野地,运输车队的老兵哥哥们真是拿着工兵锹开两步修一修路面地给我们运物资的。

  再加上这特种部队当时是个什么概念真是没几个人知道的,所以人家还以为就是集训个一阵子的临时单位调拨物资也就不那么及时了。

  所以,我们到了的那天晚上,整个基地里面的煤除了做一顿晚饭之后,剩下的就只够百分之七十的房间生火取暖。

  于是那些个训兵的教官们,我们的老兵哥哥们,我们那些从越南战场上下来的功臣们,我们那些个年龄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可身上的伤疤比我们多了好多的哥哥们,就把能生火取暖的房间给了我们这些个新兵蛋子们住。

  他们,包括我的指导员,就靠着几床被子,几件军大衣挤在三个房间里面过夜。

  新疆,十二月的晚上。想起来,我在以后的军营岁月里面也这么熬过,当然不是让房子给新兵,而是出去干点子咸不咸淡不淡的任务,或者是参加个野外生存训练之类的。

  新疆的雪夜,那种寒冷是能将人的灵魂从躯壳中活活冻得嚎叫着蹿出来的冷!

  可我的老兵哥哥们就是用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身板,扛着那种地狱般的寒冷把温暖留给了我们这些个刚刚穿上绿马甲的新兵蛋子。

  都是爷娘生父母养的啊……所以说部队里面的兄弟感情,就是这么直接而又坦率的。训练上“拉稀”了那绝对是连骂带锤而且下手贼重,可生活上那真是……亲爹亲妈也就这么照顾了!

  所以现在社会上不是说么?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过×的感情是最铁的。

  啥叫铁?这就是铁!

  写着写着好像我写的是不是太他娘的煽情了点儿叫人看着也假了?其实我这人嘴贱,而且特腻味那种张嘴就说套话、空话、抓样板、树典型地夸部队好还声情并茂虚模假式的能恶心人半小时的官样文章。

  说地直接点我就是恨某些个闹宣传的破参谋、烂干事没×过几天就算是兵的混账王八羔子,为了文章好看活活地就把部队里最真的感情写得恶心了,闹得没人信了!

  那就加个笑话大家看了一乐就是了。睡到快天亮了,一个沂蒙山区来的哥们估计是晚上面条撑多了猛地就跳起来蹿出去了。

  当时迷迷糊糊地就觉着这哥们勇气可嘉,这么冷的天还敢蹿蹿出去,所以说人有三急,弄急了能上房揭瓦那是一点不假的!可没一会儿那哥们又回来了,抱着肚子在房间里直哎哟。

  当时我就纳闷了!这解决了怎么还叫唤呢?不会是阑尾炎吧?

  赶紧地就在被子里喊了一嗓子:“哥们你怎么的了?是不是肠子疼了?”那哥们就哼哼唧唧地答话说——不是不是,就是上厕所那刀子风吹着屁眼怎么使劲它也不出来,我这是活活憋着了,哎哟……

  要不说这世界上有聪明人呢?立刻就有人出主意说:“你带上个大衣裹住了屁股,再拿着个棉帽从前面挡着风试试?”

  那哥们就这么去了而且成功地解决了。可就着么一闹,这事迹可就传开了。你们想想上厕所穿大衣还把棉帽耳朵挂锤子前方的那像个什么?

  像不像个坐在地上打算和黑熊死掐的野猪?后来那哥们的绰号叫野猪,估计就是这么落下的。

  说起来,当时就因为缺少必要的物资,我们那集训营里面闹出来的邪门事情还真是不少。

  当时就出现过两个比较特别的例子。首先是喝水的问题,新疆那地方的河水大部分都是雪山上的雪融水,经过了几十上百公里的土壤自然精华之后那基本上就是个纯净水的标准,相当地清澈甘甜。

  可架不住我们这群从城市里面养尊处优惯了的哥们儿他喝不习惯啊!尤其是在集训营刚刚成立的那几天,拉水的水罐车还没跟上来,所以就只能是凑合着喝那刚刚化开的雪水冰水。

  大部分农村来的兄弟们喝这个都没问题。尤其是沂蒙山区的那些山东的兄弟本来体质就相当地强壮,喝点子刚刚化开的雪水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还都一个劲儿地夸这雪水甘甜。

  可我们这些个城市兵的肠胃可就有点子顶不住了。

  首先就是几个等不及水烧开的兄弟冒冒失失地喝了雪水后开始一个劲儿地蹿蹿厕所,而且这个趋势很快地就蔓延开来了。闹得随队军医那小药箱子里面的黄连素都成了紧俏商品,到最后都只能是严格控制,每个病了的兄弟都是军医亲自把药送到嘴边,那是绝对不会多给你几片。

  好不容易城市兵这边蹿厕所比赛给控制下来了,那些个沂蒙山区来的兄弟们开始出现同样的现象了,也是群体行动,就把厕所当成了家。

  闹得那军医直纳闷。要说这喝雪水喝出的毛病那也早就应该适应了吧?怎么反倒是喝了两个星期之后了开始出现这现象了?

  就赶紧查原因,毕竟军营里面人口密度是很大很大的,要是什么传染病之类的事情可就真容易出麻烦。这么一查,倒是查出了个叫人哭笑不得的病因。我们这些个城市兵闹肚子是喝水喝出来的,这沂蒙山区的兄弟们闹肚子是吃出来的。

  沂蒙山区、尤其是老区过来的兄弟们几乎都是苦孩子出身。家里面境况好点子的也不过就是逢年过节吃点子肉菜,偶尔河沟里面自己弄条鱼熬个汤,那还要先尽着家中老人先吃,肚子里面的油水的确是相当地匮乏的。

  这军队里面的饭菜虽然是不可能弄个什么山珍海味,可是绝对地管饱,而且油水都是比较充足的。尤其是中午晚上铁定地就是两个肉菜,那些个肥肉片子城市兵基本上都有点子挑嘴,都不爱吃,自然而然地就都装填到了那些喜欢油水的兄弟肚子里了。

  常年枯涩的肠胃猛地一下子承受这么多的油水,那些个沂蒙老区来的兄弟自然是肠胃不适应,肯定就是一趟趟地新陈代谢没完没了。

  这可就叫当时的炊事班有点子为难了!总不能说为了调节兄弟们的胃口还分城市兵灶、农村兵灶吧?我也就是因为这个见识了什么叫乡土观念,什么叫故土难离。

  那天刚刚吃完了晚饭,我就看见几个沂蒙山区的兄弟端着个茶缸子打了杯水,然后就朝着杯子里面洒了点什么,然后就一口扪下去了。

  我就好奇了,就想过去看看。

  这些沂蒙山区来的兄弟们都是厚道人。那包裹里就是有几颗大枣都要拿出来共享的,不可能是喝什么好东西不给我们啊?

  看见我过去一问,有个兄弟就说没啥好东西,其实就是家乡带来的一点子泥土。家里老人说了如果出远门了肠胃不适应,就用当地的水和家乡的土混和在一起喝下去也就好了。

  我就笑,我说:“这是不是有点子扯淡了?你们怎么还相信迷信呢?是不是你们家还给了你们什么佛前香灰之类的好玩意了?”

  可是第二天,那几个兄弟的肠胃还真的就好了。我记得,那兄弟说他们带在身边的土,沂蒙老区的叫法是叫——老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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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颗 你小子可真欠揍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好像是觉得这世上当兵的人多了去了,新兵蛋子训练左右不过就是那些个内容,写出来大家伙都是熟烂了的事情了。

  可要是不写,那也就不是我的小说了吧?那还是接着扯吧。

  掐掉一些个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说说一些叫我印象深刻的事情,比如我们那淘汰制度好了。当时我是不知道这营地其实就是个临时的训练场地,专门用来在这一千来号新兵里面甄选合适的人马的。

  所以第一天早上天还黑漆漆的大家伙起床出去跑操的时候,我是一马当先就冲出去了在旷明面前站得笔直,然后等着最后一个兄弟出来后整队开跑。

  那是我第一次领教了什么是跑步,或者说什么是军队里面的跑步。小学开始上个体育课之类的小孩子,老喜欢凑热闹似的把脚步跑到了一个点上,听着教学楼的玻璃给震得嗡嗡的就嘿嘿傻乐。

  没想到,军队里面也是这样的,而且是不管多少人脚步要在一个点上,最好是跑得地动山摇才算是跑出了个精气神儿。所以虽然没经过训练,可大多数人的脚步一整齐,其他人自觉不自觉地也就跟上了。

  然后就是跑,好像永远没有目的地似的跑。

  我当时算是个排头兵,所以眼角能扫见旷明那小白脸扎了个武装带在队伍旁边跑了个不怀好意不三不四的模样。我也不是说旷明的动作不标准、态度不认真,就是看着旷明那表情好像就是幸灾乐祸外带着唯恐天下不乱。

  跑了足足半个小时,体能优劣就显露出来了。

  城市兵毕竟是没怎么经过体力活动的,就算是个运动健将之类的也架不住这样的跑法,很快地一个个开始掉队,有的干脆就趴地上不起来了,大口大口地喘息、呕吐甚至痉挛。

  相比之下,农村兵的体能优势迅速凸现了出来。庄户人家都是苦出身,哪个不是刚刚能蹒跚学步就跟着爹娘下地干活的。哪怕是捡个麦穗呢那也是在地里晃悠一天啊。

  很快的第一梯队中城市兵的数量开始急剧减少,到最后除了两个武校出来的兄弟还在一马当先,其他的都是农村孩子了。

  至于我,别说是第二梯队了,就是第八梯队我都轮不上。每天晚上就是唱歌然后抽烟再加上生活没规律好吃懒做,几年下来你说我能有什么体质?我也不怕丢人我实话实说,我当时是跑了十分钟不到就跪在路旁边哇哇吐痰,整个肺里面就像有人拿着把刷子使劲儿刷似的又冷又疼。

  要说最可气的就是旷明这家伙了!你看见我吐了不就完了么?你还站我后面嘿嘿嘿嘿冷笑个啥?没见过跑吐的是不是?

  转头看看江宽、杨可也没比我好多少。

  杨可是早早地就趴下了。那家伙体质比我还差劲,再加上当兵以前×生活过于频繁,体质估计毁差不多了。比我还先趴下。

  江宽倒是个好孩子,从小“三好学生”“学雷锋十大杰出青年”估计在学校里面篮球足球什么的也经常地摆弄几下子,所以还坚持着傻跑,不过我看最多就是五分钟那巨孙子的家伙也要趴下了。

  然后就听见旁边旷明嘿嘿冷笑着说:“文艺兵牛B真是牛B趴着都比别人姿势好看,吐痰都带着咏叹调的味道,那真是飞机上挂暖壶,水平高!”

  当时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了邪火,就感觉听着旷明这话扎心窝子,湖南蛮子的脾气猛一下上来了,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就朝前跑。估计旷明也没想到我来了这么一出。直到看着我再摔下去再起来,旷明这才紧跑了几步一脚就踹我膝盖窝上面了。

  当时我摔得那个惨啊……整个人都是横着飞出去的!

  然后就听见旷明哼哼着说:“你个屌毛,你二杆子劲头还不小啊,我还不信制不了你了!”

  说起来,也幸亏旷明那一句话刺激地我发了神经一通傻跑了。当时几个站在旁边观察的一毛一、一毛二都已经在我名字下面画了个记号打算把我淘汰出去的,可看着我那么神经兮兮地一通傻跑,有两个一毛二又把那记号给划拉掉了。

  说来奇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湖南人都有这么个傻不愣登的蛮子德行?

  反正当时差不多三十几个湖南兵,跑得口吐白沫满地乱爬外带呼吸声像是抽风箱似的什么情况都有,可全都是摔了爬起来继续,然后再摔再跑……

  自然,旷明们也没真打算叫我们一次性地跑废了。凡是看着再跑下去真的就要出人命的,旷明们就上去一巴掌拍翻了扔一边去。除了武校出身的那两个兄弟是坚持到了最后,其他人全都是一个个被拍苍蝇似的拍翻了扔旁边了。

  这里不得不说说我的那些个山东的兄弟们了。

  沂蒙老区出来的孩子,个顶个的结实扛造。就那么一顿傻跑下来,那些个哥们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就像是那祖国的花骨朵、树上的红苹果,脸色一个比一个诱人啊。

  所以,三天这样的日子下来,至少三十个沂蒙老区来的哥们儿就和我们这些个湖南蛮子混在了一起,都留在了集训营的序列中。

  其实淘汰制还有很多其他的套路,拿着跑步来观察体能性格只是其中一种而已,至于其他的我就懒得说了,反正该被踢出去的一个都没跑了!比如说最叫指导员深恶痛绝的那些个混出路的兵都废了,全是痛哭流涕着叫旷明们一个个提溜出来,扔到了其他的那些比较苦的部队。

  都是当兵当老了了的人了,就那双眼睛一扫还能分辨不出哪些是在家里混不下去了,就想着部队是个大熔炉、而且是免费的大熔炉、家长管不了的孩子,部队里帮着管管去总比犯了大事被抓去了打靶的好……

  我也就再多说一句吧!部队真是个大熔炉,能教人、能育人,还能磨炼人。

  可你要是根本就不想接受这种磨炼,那部队里面的三年最多就是用铁一般的纪律把你那作奸犯科的心思关了起来,只要是退役了之后,那贼眉鼠眼的念头肯定像见了阳光雨露的竹笋般一夜间疯长的!

  所以啊,那些个实在是管不住孩子的家长们,你们还真别拿着军队当成了免费的大熔炉帮你们家练孩子!否则,您等着失望吧您!

  就说说其中的某个叫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家伙好了。我实话实说,军队里面毕竟也不是铁板一块,所以有的陋习还是存在的。比如说某些通过后门走进了军营的兵。

  有的后门兵,就是走了老爷子的后门,小小年纪的就当兵,而且硬是操练成了军中楷模。这样的后门,我真是希望能有多少走多少。

  可还有一种,就是我见到的这种纯粹的混出路的孙子了。我们集训营都开张了两个星期了,那天一辆迷彩小吉普送来了个兵。

  那家伙叫贾鸣。据说是个什么什么地方上的高官的儿子,从小到大的都不念书,尤其还喜欢乱搞点子男女关系,而且还是仗势欺人的那种操行手段。估计是再玩下去那当高官的爸爸也扛不住了,这才想着法子地 把这小子塞进了部队。

  这样的鸟人,指导员的意思是绝对地不要的,可指导员还真就是没法子拒绝!部队的军官士官们有家属有亲人吧?人家要活命要吃饭吧?就靠着那几块钱军饷,那在家的老婆孩子真的就是只够吃杂粮的命了。

  有时候,在人家那一亩三分地上,没法子啊……所以指导员就憋了一肚子的脾气。

  要说贾鸣也是自己找死!军营里面的老话,到了这地方,是龙盘着,是虎卧着,少他娘的牛叉!

  好好地接受训练也就是了,反正只要是经过了常规训练之后,就能挂上个合适的牌子然后就曲线救国地玩花样找个轻闲的部门待着就是了。居然还跑到集训营里面人五人六地显摆起来了!

  估计是贾鸣那孙子看着几个沂蒙老区来的哥们老实厚道,刚刚把行李搬进来几天,那意思就是想在这些哥们中间培养个勤务兵出来?

  那天早上,我们几个兄弟都早早地起床整理内务了,贾鸣那小子还死死地睡着,等人家把被子整好了之后他老人家居然就很牛B地把人家的被子抱过去再把自己的被子朝着人家一扔,顺便还扔过来一百块钱。

  估计那沂蒙老区的兄弟当时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有点子傻愣愣地看着贾鸣问:“兄弟你这是干嘛呢?”贾鸣那孙子就哼哼着说:“以后你每天给我整被子,我一个星期给你一百块!”

  当时那兄弟脸上就变色了!

  沂蒙老区的兄弟厚道,你要真是求他帮忙了他真是认认真真地帮你。有时候看你有难处了,那你不开口他也悄悄地就帮你把事情做了。

  可玩这个,再老实厚道的人也火大吧?那兄弟就把钱扔贾鸣床上也没说话就把自己被子抱回来了。

  我就说贾鸣那孙子是找死。那么多兄弟脸色都变了,他居然还不知道看场合脸色做事。居然上去一脚就踢人家被子上,把被子给踢散了,还很牛B地很挑衅地看着那兄弟。

  泥人也有土性啊!兄弟们开捶!

  当时真就是一个班的兄弟上去群殴贾鸣那小子,而且其中的主力就是我。上去我就是个封眼锤,然后两个兄弟捂着贾鸣的嘴其他兄弟就使劲捶。

  捶完了,贾鸣那家伙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可嘴还硬,还哼哼唧唧地说:“你们等着我找我爸爸去我,收拾你们这群孙子。我爸爸那是谁谁谁!”

  还敢嘴硬啊?再捶!

  旷明哥哥就进来了,就把我们分开了,然后这个事情就要处理。

  新兵就学着打架斗殴,而且还是群殴事件,这个应该是比较严重的事情了。上面一来人调查,一个班的兄弟口径都是统一到了极点,贾鸣那小子就是仗势欺人而且是动手在先,然后指导员这边立刻就整材料,然后贾鸣那孙子就在我们赏他的另外一顿暴捶之后灰溜溜地就脱了军装。

  我们班里面也就清净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当时我们刚刚开捶的时候,旷明哥哥已经站在门外了。

  我记得三十六计里面有一计好像是叫借刀杀人吧?不过,这次这刀子,我乐意当!

  可是旷明哥哥啊,你老是不是也和我说一声啊?当时一说打架要遣送回去,我那小心肝真是吓得噗通噗通地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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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颗 就把你往死里练


  我一直觉得我这人还算是有点子脾气个性的。

  从小我爸爸是拿着传统教育模式来教育我的,也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铁拳挥处成人才”,总之一个字,就是打。顽皮了打,捣蛋了打,考试砸了打……

  可我还真是古怪,小时候那么被我爸爸打我也没服了,反倒是一点子叛逆性格全给憋到了脑门子上。

  最疼我的一个舅妈就说我从小就傻,眼见着我爸爸那沙煲大的拳头下来了,我还拧着脖子一脸的大义凛然威武不能屈,然后顶着一脑门子的红塔山出去继续捣蛋。可在军队里面,我那叛逆个性可就不那么管用了……

  所以,当旷明第一次阴笑着给我来了个变相体罚的时候,我还真是满肚子的不服气。不就是在队列里哼哼了一声么?新疆那地方那么大的灰尘我咳嗽一声我还不行么?

  就为这一声咳嗽,旷明叫我蹲下半小时。好像当过兵的都知道部队里那蹲下的标准姿势吧?

  我也懒得去抄步兵训练的那操典规范了,反正就是腰杆子挺直,一条腿直角蹲着,一条腿锐角蹲着,两个巴掌还都放膝盖上,眼睛还要来个平视前方。

  当时我蹲了大概有个十分钟,我就觉着两条腿里面好像是装了个电线而且还插上了插头。二百二十伏的电流就哼哼着走四方的曲调在我两条腿里面乱蹿,而且还有朝着脊椎骨蔓延的趋势。

  难受啊!那时候看着那些个昂首阔步走队列的兄弟们心里叫个羡慕!

  熬了十五分钟,彻底地不行了。整个人就觉着眼前发黑而且重心不稳,感觉脚下的土地在跳桑巴舞,而且还是四条腿一起跳。

  当时也不知道平时那叛逆的操行上哪旅游去了,就想着能赶紧地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要不真的就是天塌地陷日月无光世界末日说来就来。

  就摇晃着想站起来。

  我就说旷明那家伙不愧是见过血的兵呢,反应真是太快了,明明是背对着我而且正在下口令呢,也没见他怎么动作一条右腿一晃就砸我肩膀上了。

  这个……广东朋友是不是能帮忙解释一下什么叫大石压死蟹?我当时就是那巨石压着的一只大螃蟹,还是蒸熟了的那种!

  当时别说是站起来,就是喘气我都觉着困难了,嗓子眼里就想骂人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后就听见旷明说了一句:“老实待着你个新兵蛋子,还想造反了不成?”

  就足足地再蹲了十五分钟。然后旷明的那条腿总算是挪开了,我顺势我就一头扎地上了。

  别说是两条腿没了直觉,我觉着整个人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就剩下个脑袋还在靠着自主思维活跃着。然后,我就看见了一双四十三码的军靴出现在我眼前。再然后,就是指导员那标准的河南梆子:“你个屌毛兵你给老子起来!”

  若干年后,那巨孙子的江宽和我一起看个国内名角拍的电视,那名角身上挨了十来枪后还挣扎着想爬起来而且满脸都是痛苦万分口水横流的德行,我指着那名角嘲笑说:“这他妈演的真操蛋,是个爷们就不能这么猥琐地挣扎呢……”

  江宽那巨孙子的家伙猛地就说:“你别吹牛B,你小子当年被指导员一声断喝吓得不得不爬起来的时候就是那操行,而且是有过之无不及!”

  我想了想,江宽这巨孙子的家伙说的应该是真的!反正当时我真是满脸的眼泪鼻涕,而且双腿根本就不听使唤,咬牙切齿好不容易站起来了,指导员就黑着一张脸看看我说队列里面谁叫你乱说乱动的?

  我根本就没法子答话了,一个劲儿地哆嗦。就看着指导员转身离开,然后我一瘸一拐地走进队列里面继续操练。

  刚刚蹲了这么长时间再走正步,我可就真是没法子走对劲了。别说两条腿已经麻痹了根本就没法子提起来,就是平时我那腿上的肌腱都没拉开,走正步的时候根本就达不到操典上的要求。

  走了两动旷明哥哥估计是看出来我的毛病了,就说:“光头你站一边去,然后你把腿顶在墙上然后朝下压。”大家应该看见过那些个练芭蕾体操的妹妹们一个个的压腿都挺简单的是吧?

  可人家那是从小操练出来的当年也是苦过的。我都二十一了,以前从没打算着这辈子能来个漂亮的劈叉我怎么可能去拉大腿上的肌腱?就装模作样地摆了个架势算是个意思。

  所以说旷明哥哥有时候真是心黑手狠!居然再次地一个边腿就压我身上了,而且那分量简直就是大象一蹄子踩下来的感觉啊!当时我的那一声惨叫,估计整个操场上是个新兵蛋子都会浑身一哆嗦。

  根据当天晚上给我揉大腿的江宽那巨孙子说,当时他们听到我那一嗓子,还以为旷明把个烧红的自动步枪通条塞我屁眼里面去了……

  我也不想叫得那么惨,可我当时是真疼啊!真就是那种撕裂的感觉在我浑身上下只要是有个神经的地方都开始了蔓延。

  我估计我当时也就是疼昏头了,我嗷嗷地叫唤着就想挣扎可我已经是没力气了,就是有力气我也挣扎不出旷明哥哥那五指山。

  我就开骂了,我说:“旷明你个孙子,你就是针对老子!老子不就是咳嗽一嗓子你他娘的就故意整我!有种的放开老子老子和你单挑……”

  我真是疼糊涂了,也不想想就是当时的我和旷明哥哥单挑,那还不如自己上街撞重型卡车来得痛快呢!

  旷明哥哥就冷笑一声也不回答也不动弹,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口令下达下去,这边整治着我另外一边还训练着那些个兄弟,大概有个二十分钟我都已经疼麻木了才把我给放下来。

  我想和旷明哥哥拼命!有本事咱们当面死掐,你这么阴损地整治我我死都不服!

  我还正打着这冤枉主意呢,那边一声令下“休息二十分钟”旷明哥哥就过来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光头你小子是不是不服,是不是觉着我整治你收拾你是针对你来的?那好我给你个机会让你也收拾我一回,你小子看好了!”

  旷明哥哥就双腿一分架在两个水泥台子上面,一个标准的悬空劈叉全身的分量都集中在了两个脚尖上。然后旷明哥哥就说:“这就是你们以后要达到的标准!你们每个人都要练这个,而光头我不过就是叫你提前了一步而已,正好练练你那正步踢腿不到位的毛病!你要是觉着我欺负了你,你现在坐到我肩膀上来我叫你看看今后训练的达标标准!”

  我就不吭气了。这旷明哥哥的水平就在这里。说多了没用,你看着他自己都能做到了这一步了而且还告诉了你这就是今后的目标,我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人家这是变着法子地操练我的素质?

  再和旷明哥哥生气就很没必要了吧?那就操练吧!

  这里说句题外话,我还听说最近军队里猛强调不许打兵,尤其是不许打新兵更加不许变相体罚。我还专门找了个现役武警的少校请教了一下,那少校还真告诉我这规矩是真的而且贯彻实施得很彻底。

  凭着良心说,我真认为这规矩是扯淡!一个新兵蛋子进了军队,想成为个合格的军人不是穿上了那身绿马甲就能行的,那要磨炼、操练,玩命地练!

  怎么磨炼?让那些个训练新兵的教官一个个以德服人满嘴的唐僧腔调高唱only you?

  那行!你就等着炮弹下来的时候,一个个新兵蛋子被炸得满天都是,而且还很个性地保持着各自喜欢的操行吧……

  新兵们是从全国各地集中到一起的,能有多少老实听话的就能有多少操蛋胡闹的。

  必要的时候,不打?扯淡!

  不过是讲究点子方式方法的问题罢了。这好像有点子扯远了吧?那行,咱们再说回来好了。

  就说这么日复一日的,反正队列里面是真不敢闹一点毛病了,个顶个地站如松行如风,动作一个赛一个地标准,而且真正是令行禁止绝不出一点子的纰漏。

  谁都怕挨那蹲下劈叉的伺候啊!有了我这么大一只猴子杀给了小鸡们看着,你说还有谁乐意试试?

  我那些可爱的老兵哥哥们掌握着无数修理人的法子,而且哪一种都还真挨不上体罚禁令的边,最多就是个训练方式简单粗暴而已……

  还不老实训练故意捣蛋?那是自己找不自在呢!再说了,都是十几二十的人了,怎么说也要点子脸皮吧?

  人人都能做好的事情你来个扯淡拉稀,你也好意思?就这么着,也就到了会操的时候了。

  部队里面玩会操,那就是个小比赛的意思。往大了说,团规模朝上走都成,一个分列式下来叫你感觉地动山摇那是轻的。我就见识过五百兄弟齐刷刷拉开了个准备格斗的架势外带着一声大喝,旁边一幢楼上六块大玻璃应声而碎的!朝小了说,一个排的弟兄拉出来玩一把也就是三个班比较一下促进一下战斗友情也成。

  所以那天会操,集训营里面也就是一个连的人马集中到了一起,指导员上来几句话之后,开练!

  新兵蛋子才经历了常规训练也没那么多花哨的可玩,也就是常规的稍息立、整齐报数停止间转法三大步法行进间步法转换、外带个单兵之类的玩意。

  当时我们是二排一班,前面几个班一个个拉出来溜达完了就轮到我们了。

  我不知道其他部队的兄弟管犯迷糊叫什么?我们这部队管这种兄弟叫大仙。这次,我们班杨可就成了杨大仙。

  当时旷明一个“正步走”的口令一下,当时就看见齐刷刷一溜左腿就踢出去了。绝对地摆臂到位、脚尖崩直、脚板离地三十公分。

  可还没走两步呢,我怎么就觉着有点子不对劲?

  怎么我那眼睛余光看见旁边站着的兄弟一个个的眼神都不对了,而且嘴角都羊角疯似的抽抽着一脸地憋住笑容装深沉?再把余光调节个角度看看,我当时差点就一个跟头砸地上!

  我的个杨可杨大仙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面短路了,整个儿就是出左腿摆左臂、还弯腰哈背、膝盖打弯、脑袋前伸、瞪着一双眼睛走了个同手同脚仙鹤亮翅步!

  就是传说中的顺拐!要不怎么说军队里面纪律森严呢?

  就杨大仙那姿势,放中央电视台都是能媲美赵本山搞笑水准的体形,一个连的兄弟愣是鸦雀无声!好容易那边旷明一声立定的口令,我那宝贝杨大仙一个趔趄算是从大神上身的状态里面恢复过来了。

  然后,操练完毕后讲评带回。

  回到房间里之后,我就看见杨可小脸雪白双腿抽抽,整个就是看着旷明一张赛张飞压李逵的黑脸随时准备晕倒的姿势。

  然后就看见旷明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杨可面前。

  下面是什么?一耳光?还是一摆腿?

  我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旷明动手我就扑上去!不是去拉旷明,是赶紧地送杨可去卫生队。

  旷明哥哥出手的力量速度,我是铁定拦不住跟不上的!旷明没动手,就说了一句话。

  “以后会操不要紧张,就当是平时训练好了!只要你平时训练的时候好好把握口令与动作之间的谐调,你应该是没问题的!下去后自己好好体会一下!”

  说完,旷明出去了。所以说,旷明怎么能叫我们这些个脾气性格完全不一样的兄弟都死死地服从他呢!

  赏罚分明,而且为人厚道义气,真是拿着我们当兄弟带的!操蛋了,当哥哥的说打就打,没什么客套的;无意中惹祸了,当哥哥的绝对是耐心说服设法补救,不会拿着自家兄弟撒气泄愤。自家兄弟,本来就是这样。

  所以,后来杨可成了训练标兵,尤其是一脚小正步走得有了国旗班的那意思,那不是没道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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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颗 扛着AK47上靶场


  说起当兵,怎么着也要说说枪吧?

  不知道多少当兵的兄弟穿上那身绿马甲之前,脑子里面全都是自己扎个马步端着个机枪身后是烈火硝烟,面前是獐头鼠目的敌人,然后是一声断喝,最好是来句家乡最牛B的骂人的词然后搂火狂扫。

  没法子,你要说这是那电影的误导也成,反正我小时候的电影里那猛人英雄全是这架势,而且那感觉怎么看都是绝对的爷们、绝对的牛B、绝对的叫人心旷神怡!

  所以当那天旷明叫我和江宽一块和他去拿枪时,我是浑身上下全都是力气,眼睛里面全是绿光,换成了晚上让人看见那就是条狼!

  哦,两条狼。江宽那巨孙子的家伙比我眼睛还绿呢!签字登记然后就背着十把五六冲锋枪就朝回走。兄弟们别说五六式老枪了打起来没劲而且看起来感觉上好像是有点子柴禾的感觉。那可是仿制的卡拉施尼科夫,也就是全世界悍匪的最爱!

  别看着美国人那轻武器一个顶一个的造型优美,而且什么高精尖玩意都砸上去恨不得一支自动步枪能顶上一门155榴弹炮的威力,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战场上,还是这AK系列的家伙结实扛造!

  不信你看看那越南战场上美国人怎么就扔了那M枪族的家伙专门捡AK系列的打呢?又扯远了,咱们再绕回来。

  当时是一人一支枪到手,先就按照旷明教的那套路开始把到手的家伙大卸八块开始保养。每人面前一大块绸子布,仔仔细细地把所有零件擦了个能照见人影,然后拉上了靶场就开始瞄靶了。

  枪刚到手,新鲜劲头还是很有那么几分的。就看着一溜趴着的兄弟一个个地把帽檐朝后一拉,整个人按照射击要领趴地上一眼睁一眼闭对准了那靶子开始较劲,反正枪膛里面一发教练弹呢。就听见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哗啦哗啦的还满有点子某某年八路军在拉大栓的感觉。

  瞄了一天,那新鲜劲也就过去了。

  本来这瞄靶就是拿着独眼龙朝着靶子较劲,而且还要讲究个三贴之类的射击要领,长时间保持着这个姿势的确是累人,而且极其枯燥。

  再加上新疆的上午和下午虽说是冬天,可小太阳照着身上穿着的军棉袄还真有点催眠的效果,这到了瞄靶一个小时之后,我就觉着这眼皮子开始打架,脑子里面有人哼哼催眠曲,不知不觉地就把脑袋靠在枪身上就开睡了。

  玩过AK或是见过AK的兄弟们应该知道,AK那玩意的弹夹支撑在地上要放平稳还真不容易,尤其是还要把脑袋搁上面睡觉就更是高难度。

  可当年不仅仅是我做到了,很多兄弟都做到了。

  据后来旷明告诉我说,当时他和几个教官在后面点的位置上扯淡。这不是说教官们不认真,反正要领都教了而且一眼看上去新兵蛋子们都还照着要领瞄着呢也就没必要站跟前看着……

  猛不盯地就听见趴着的兄弟们中间有人来了个至少C大调级别的呼噜!当时几个教官就愣了,可也都乐了。都是新兵过来的谁都知道新兵没个睡足的时候,就是站着也能呼噜打成一片,别说是趴着这么个舒服的姿势了。

  都在瞄靶的时候睡着过的啊……

  然后旷明就上去看看,还想说这是谁啊睡着就算了,你还来个呼噜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睡觉了?

  这一看,那是真生气了!一个班十个人,全都是嘴巴咧着,口水呼啦啦疑是银河落九天地覆盖了枪身枪栓,外带还有个猛人边睡还边吧哒嘴,估计是梦见周末改善伙食吃红烧肉呢。

  所以说我那旷明哥哥是叫人佩服、叫人服气,可也叫人恨到了骨头里呢!你说看见兵们瞄靶睡着了你一脚踹醒了不就算了,要不你抓那家伙起来溜达个五公里提神醒脑的也好吧?

  那可真就显不出旷明那可恨的地方了!他就那么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枪口正前方,一摆腿就那么踹在枪管侧面了。

  那AK不是都支棱着么?挨上一脚踹,立刻就倒下了。那把脑袋搁在枪身上睡觉的兄弟立刻就是一个全方位的拍苍蝇的动作!可问题是,那苍蝇就是地面,那苍蝇拍子就是我们的鼻子下巴脸啊……

  人睡地正香的时候狠狠地那么磕一下子,首先的感觉还不是疼,就是感觉脑袋瓜猛地一震,晕晕乎乎地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所以,当旷明一家伙踹了十杆AK之后,愣是没一个兄弟能哎哟一声给那些个还在昏睡百年的兄弟提个醒!

  等到那疼的感觉上来的时候,眼泪鼻涕可就全上来了,更加地喊不出叫不响,一个个的就像是遭了毒气弹攻击似的泪眼相顾,心里早就把旷明那家伙给骂了个底朝天!

  得了,就这么一回,再没人敢瞄靶的时候睡觉了!

  我不知道当过兵的,或者说对枪有个概念的兄弟们是不是有同感?

  不管是瞄的什么靶子,只要是面前有个活物的时候,那绝对的就是枪口一摆不瞄靶子就瞄那活物去了,而且心里面那开枪的感觉真就是风起云涌蠢蠢欲动到了极点。

  所以有的时候瞄靶也是有那么点子乐趣的。

  其实,这个典故要是说了出来,我估计能招来一批兄弟的臭骂,尤其是当了点子小官的军方人士要是看见了,那更加地会拍案而起痛斥我胡说八道败坏军队名声。

  嘿嘿,您没看见我开篇第一句话就说明白了么?我就是胡扯,给大家添个乐子罢了,您千万别当真,我都说了我说的这些个事情可全都是扯淡!

  我们瞄靶的时候也不见得全是在靶场上面,有时候利用中午的时间晚上的空闲就在院子外面架了靶子,一群新兵趴在地上瞄得也是有那么几分意思的。

  某天,也就是晚餐后,我们就在漫天的火烧云下面竖起了靶子,然后就趴在地上开始瞄了,几个教官就站在我们身后,反正也没主官看着,有两教官就点了烟抽烟扯淡消化食物。

  猛不盯的,我们前面的一条路上就走过来两个穿着牛仔裤的女孩。那绝对的不是女人而是女孩,虽然隔着比较远,可一看那身形步态还有模模糊糊的脸部轮廓就能知道这肯定就不会是哪个来队探亲的家属,那绝对的就是卫生队的女兵换了便装出来显摆一下子。

  我不敢说所有的兄弟们都把枪口转向了她们,可至少我身边的几个兄弟绝对就没瞄准靶子了,而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我瞄的是脑袋,可我确定我身边江宽那孙子绝对就是瞄的人家屁股或者是胸口,而且还哈喇子直流地念念有词说宏大、巨大、庞大、伟大……

  我们就瞄准了那两个女孩,我们就在漫天的火烧云下面瞄准了那两个和我们同龄的女孩,我甚至还朝着她们开了枪,虽然我知道我枪膛里面的是教练弹可我还是开枪了。

  我身边拉枪栓的声音和击发的咔哒声响成了一片!后面的几个教官估计也看到了那两个女孩,而且开始小声地议论说:“这是哪个哪个,这应该是卫生队里面新来的吧?”

  “那高个子应该是叫田淑,我上次手拧了过去拿药见过,我看那走路的步态就是她!那矮个子应该是四川的那个女娃,好像是应该是那绝对的就是,你看看那屁股!卫生队除了她再没第二个女娃底盘长得个T-34的操行了!”

  “你们说是哪个比较好看点子?我觉得那田淑虽然白白净净的看着顺眼,可是讨回家当老婆不一定比四川那个女娃娃强,而且我听说她是有男朋友了就是团里面的朱参谋?”

  “嘿嘿嘿嘿朱参谋可是一米八七的身高,那块头跟熊瞎子似的。就那身板一压下去那这田淑还不变成相片,这是哪个造孽的撮合了他们啊?”

  我们一群新兵蛋子就趴在地上瞄靶,但都瞄着那两个穿着牛仔裤的女孩,直到她们离开视线范围。几个老兵哥哥就是荤的素的胡说八道指指点点,好好的YY了一把过了眼瘾过了嘴瘾。

  也就是这样。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很年轻!

  还别说,这瞄靶的确是能叫人找着点子打枪的感觉,对以后射击训练是很有好处的。

  可也架不住有些瞄靶时候的习惯愣就是给带到实弹射击的靶场上去了。

  就说第一回实弹射击好了。

  第一次实弹射击啊!心里早就激动得找不着北了,就觉着自己铁定就是神枪手,天生就是英雄人物,那枪声比以往过年放鞭炮过瘾,怎么都觉着自己是个爷们了,咱也开过枪了!

  每人十发子弹装在弹夹里边,枪就架在射击台上,跑步到位卧姿装子弹,然后就一个个扯着嗓子吆喝射击准备完毕。那边指导员就喊一嗓子“开始射击”,下边兄弟就开始叮叮当当地狂造了。

  要不说这新兵蛋子就是差心理素质呢。

  我记得当时我身边趴着的一兄弟可能是光顾着激动了,而且瞄靶的习惯还没忘了,愣是开一枪拉一下枪栓,活活地把AK当成了三八大盖可劲造!

  到后来,那兄弟还真是因这次打靶出了名。十发子弹就造出去五发,其他五发飞旁边去了。那兄弟姓张当时就被封了个绰号——张嘎!不是小兵张嘎的话怎么会有打三八大盖的习惯呢?

  可也奇怪,那兄弟迷糊是迷糊,可打出去那五发子弹居然全都造到了十环上面而且还打了两个穿瞠葫芦,就是那种标准的什么什么射击竞赛里面英文叫double什么的射击方式……

  你说这是不是邪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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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颗 要命的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这个事情那是不能不说而且一定是要大说特说的。

  当兵前我可是家里的一号卧龙,而且创造了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然后看看闹钟后继续睡下去、干脆不上课就等着午饭的记录。

  总之当时是猪怎么喜欢睡觉我就怎么喜欢睡觉,而且绝对比猪要有本事,几乎就是个猪八戒的档次了。也就是当兵,愣是把我这毛病给改过来了!

  不说早上起来之后要整理内务出操之类的不可能睡懒觉,就是半夜那紧急集合就活活地把我那赖床的毛病给治了!

  就说说第一回紧急集合吧?当时是晚上三点就听见外面哨声骤响,外带着旷明那狼嚎般地催促!然后,宿舍中一片混乱,狼奔犬突!

  新兵集训营的第一次紧急集合,就这么叫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有多没用!

  肥大的棉裤倒是穿上了,可军用皮带怎么也扣不上了!衣服也凑合着穿进去了。可怎么也找不到毛衣的袖口!被子倒是捆上了,可那条宽背包带怎么也找不着了!鞋子勉强穿上了,可怎么都觉着别扭……

  来不及了,就这么着吧……

  一通口令,外带一假情报,说是外面一帮子混蛋在烈士陵园里面闹爆炸呢,叫兄弟们赶紧增援!当时傻乎乎的,就光觉得激动了啊!

  当兵没几天,真刀真枪的就干上了!老子立功的时候到了!回家和以前一起混的哥们那么一吹,那叫个美啊……都顾不上看看弹夹里有没有子弹,这还没美完呢,开跑了!

  前面六个教官领队,中间十二个策应,后边六个殿后,撒开了就跟着眼前的白毛巾影子冲啊。

  我身边一哥们,还记得是山东大汉,沂蒙山老区来的,眼睛都是绿的,就像饿疯了的野狼似的,吐着舌头朝前海冲,嘴里还叨叨个没完:“老祖、爷、奶、爹、叔、大伯、二舅、表叔、三姑夫……”

  我就纳闷了,这哥们犯什么毛病呢?半夜冲出去拼命,怎么祖宗八代的都念叨上了?

  赶紧问:“哥们,你怎么的了?跑迷糊了?”

  那哥们厚道,跑得呼哧呼哧的还答应我:“俺家~呼哧~抗日战争~~呼哧~解放战争~呼哧~抗美援朝~呼哧~打越南鬼子~呼哧~都上了战场的!今儿~呼哧~轮到俺咧~!”

  我当时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这是祖传的当兵世家啊!难怪这哥们听见有仗打了,眼睛都是绿的!这是遗传,绝对是遗传!

  跑了能有五公里吧,前面教官一个口令——左后转弯!

  啊???就这么回去了啊?那烈士陵园那帮子混账孙子倒是抓了还是跑了啊?没法子~抱着被子朝回跑吧!进了营区大院,我还不算丢人,还算是前十名冲进操场的。

  趁乱摸索着就把皮带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把,闹了半天是我把皮带弄拧了,我说怎么扣都扣不上了,逼着我提溜着裤子蹿了十公里。

  再看看衣裳,我说怎么腰子上老觉着紧……我把毛衣给穿倒了!领子我给硬拽到腰子上了,两个毛衣袖子就跟屁股帘似的在腚后面晃悠着呢!鞋也穿错了,左脚穿着解放鞋,右脚穿着大头皮鞋,还是本该在左脚上的那只。宽背包带也找着了,叫我自己给打在背包里面了。一通傻蹿的,给颠出来一小截……

  赶紧地调整,想着别太丢人吧……队伍整齐、报数,旷明过来检查,直奔我就过来了!

  当时心里是瓦凉瓦凉的啊……要不怎么说老兵哥哥们眼神毒呢!

  我就差把脑袋缩到领子里面去了,这都能招来老兵?

  旷明过来,手一指:“你帽子呢?”

  啊?帽子?我说怎么直奔我就过来了呢!前面三排面,一排排的棉帽子就我一个大光头杵在排头,能不现眼么?

  得了,一顿臭骂!骂完了,讲评过了,回宿舍。

  我还没脱下那穿拧了的鞋呢,那山东哥们咧开大嘴就哭上了……

  这下子全班都炸了!这哥们可是一猛人啊!投弹基础训练的时候,站他侧面的一兄弟把练臂力的皮筋拽断了,就那么一教练弹砸他锁骨上,他都没吭一声的!

  今天怎么的了?

  问半天,那哥们挺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边哭边说:“俺没事~嗷嗷~就是裤子~嗯嗯~穿反了,解不开~哦哦~俺想尿尿咧……”

  全班都傻了……赶紧地拔开那兄弟的衣襟看看,全班都乐了!

  那哥们真猛!

  穿裤子穿反了还无所谓,估计是那哥们找不着大前门了着急,可眼看着就要冲出去了,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就把军用皮带拽下来,在裤子上打了个死结!

  一通傻蹿下来,人一放松,想交个水费还找不着大门,连裤子都脱不下来了,活活把这哥们憋哭了!其实这训练中的紧急集合基本上也就是这么个套路,纯粹就是叫我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枕戈待旦,什么叫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说起来,这新兵集训的时候,只要不是睡大炕,带班的教官一般是睡在靠门口的第一张床上。

  要是撞见条件简陋些的高低床,那更是要睡下铺的。

  老兵毕竟有经验,真的出个什么情况的话,有个第一反应的时间总是好的。再说了,也便于管理吧?反正,为什么要这么安排铺位,说法挺多,就这么约定俗成的照做就是了!

  某天,熄灯号吹响之前,旷明猛一下子站起来,把帽子朝脑袋上一扣,朝着我吆喝一声:“今晚上你睡我的床,我出去串串老乡去!”

  啊?就算我是新兵蛋子我都知道啊?这夜不归宿在部队中是犯大忌的!

  那连长指导员一晚三遍查铺,这能瞒得过去么?

  可能是看我脸上颜色不对,旷明走过来把眼睛一横:“我三五个小时就回来了,你瞎操心个啥?就睡我铺上!”

  说完,抬腿就走!当时我心里就打开了小鼓了……也不敢多说话,熄灯号一吹,电灯一灭,立刻就上床睡觉了!还别说,这心里悬着事情,压根就睡不着。

  一会睁眼,从靠着床铺的窗口看看,旷明回来了没?一会睁眼,悄悄地窥探一眼,那连部里面是不是有手电光透出来?这简直就是折磨人啊……熬到了三点多,实在是熬不住了!

  白天的高强度训练,那体能消耗是可怕的。

  就当天下午还来了个全副武装越野的科目。一通傻跑下来,都累得可以了。脑袋一碰床板就能睡着。不管了,爱谁谁吧!眼睛一闭,刚打算睡觉呢,外面有动静了。

  好像是有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窗户跟前,拿着个什么东西轻轻地一挑,那靠着床铺的窗户悄无声息地就开了一道四指宽的缝。

  然后,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轻轻地扔进来,就掉在我肚子上了。当时就纳闷啊……你说旷明哥哥你回来就回来了吧?还开这种玩笑干嘛?这是扔了个什么玩意进来了?

  几乎就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坐了起来,一边伸手朝着那黑漆漆的玩意抓过去,一边打算压低了嗓子和旷明哥哥打招呼了……

  话都到了嘴边了,那黑漆漆的玩意也抓到了手里了。黑灯瞎火,就着外面的星光一看……

  我操!手榴弹,还是已经揭了盖拉了弦的!当时脑子里面嗡的一下子,彻底就炸了!这前几天旷明哥哥好像还说过的,我们这驻地附近比较敏感,时不时地出现一些异常情况。

  虽说还没人有那胆子偷营拔寨,可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是有的。上个星期,炊事班不就一下子丢了两袋子白面么?这下子好,偷营的上门了!

  这是后来那巨孙子的江宽说的,我当时就像是头被烙铁捅在了屁股上的毛驴一样嗷地一嗓子——手榴弹,卧倒!

  都没了人腔了!

  也就是平时操练出来的本能,也没多想,直接就把那手榴弹从窗户里给扔出去了,玻璃砸了个大窟窿,那动静就是死人都听见了!

  一边朝着床下滚,一边心里还纳闷呢?这哨兵都死了不成???还有其他的老兵,平常一个个都是精明强干身手敏捷个顶个的就是蛟龙猛虎,一个砸十个兰博都是小菜一碟!

  怎么今天都没了反应了?

  还得说班里的兄弟机灵,一个接一个地都趴床底下了,就等着爆炸过后处置情况了!

  等了整整十秒,外面那惊天动地的爆炸还没响……这心里就犯了嘀咕了!这什么手榴弹啊?

  不是三秒半爆炸么?就算是七秒的延时,那也该炸了啊?不管了!

  跳起来正打算蹿出去呢,房间里面的灯猛地就亮了,一头就撞在旷明怀里了。

  旷明那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还不好怎么形容……好像是憋着笑,可又好像是带着些火气?

  旷明先是看看我,再看看窗户上那窟窿,然后憋着嗓子吼了一句:“紧急集合!”

  平时关着灯还能打背包的,这开着灯,还不是小菜一碟?也就一会功夫,集训营的兄弟全都利利索索站在了操场中!然后,集训营营长讲评。然后,带回。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大伙都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来是一直到了集训营快要结束了,旷明总算是说出了原因!那天晚上,作训参谋带着几个人过来,想弄个紧急状况下应变反应的科目。说白了,那就是看看突发状况下,看看这些新兵蛋子里面,到底有几个能做到临机准确判断。

  当天晚上,各个班的教官都找了个借口出去了,留下新兵蛋子待在房里。

  到了凌晨三点,人最困的时候,作训参谋开始动作了!

  都是老兵油子了,多用匕首一拨,窗户就老老实实开了,然后就是一个教练弹轻轻扔到了房里。

  就想看看这些新兵蛋子是不是都睡迷糊了,一点警觉心都没有了!

  都扔得差不多了,我们班都差不多是最后一间房了……叫我给歪打正着地发觉了。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手榴弹给砸了回去。也算是巧了,当时就砸那作训参谋脑袋上了。这人吓傻了的时候,那发挥出来的力量,自己都不敢想象!作训参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砸趴在雪地上,当时就晕过去了。

  这下子,只能是赶紧的叫人送去卫生队,这临机判断和警觉性反应的测试,也就成了个普通的紧急集合。

  后来的后来,直到了自己都成了老兵,某天带着新兵配合作训参谋们搞个射击心态的课题,也不知怎么的就提起了这事……

  就看见个面相白皙的参谋大吼一声:“操!老子愣是被砸出来个轻度脑震荡,闹了半天是你啊!”这下子好,没事自己臭显摆,还真没想到这受害人就在眼前!

  只好是军人服务社里,破财消灾,给那位脑震荡兄弟买了一条烟,求他老人家高抬贵手,原谅兄弟我当年年少无知……

  不过咱也没亏!就一条“民乐”烟,十来块钱而已。后来在高原基地上集训的时候,正好没烟抽了,刚好撞见脑震荡从山下后勤基地上来。没说的,兄弟都断顿了,你脑震荡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抽德开心?

  于是,他那一条云烟,也就成了我的了。
风敲竹韵梅听雪,雨打兰香菊看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