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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风 玉 露(同步转载)

  备了四色礼物,着人挑着匣子东西.一行人就进了城.

  这曹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今天热闹,门口就张灯结彩,一串串的爆竹炸的满地红纸头屑.大红的缎带子系在门口一对石头狮子头颈上,显得威风又喜庆,人不多也川流不息,都提着礼物带着笑.曹仪凡站在门口,居然穿件簇簇新的衣裳,四下里寒暄迎客,一脸的笑,嘴都到了耳后根那地方.

  罗香茗拱手道贺:"曹兄弟高兴,添了丁,恭喜啊!""呵呵,谢了.里面请,今天不醉不归呵."曹仪凡让着,益发地喜上眉梢.看他忙,其他人也不多说,进了里间,自然有仆从丫鬟一一安排着,茶水点心.众人谈笑.

  眼看得日头当空,流水席开.因大家闹着要看曹公子,曹仪凡嘱奶妈子丫鬟的一堆人从里头抱了孩子出来,正看着闹着说着好听的......忽然之间,半空里飞进来一件东西,落地开花溅出四下里,夹着一阵子恶臭,中人欲呕.有个瘦条条人一脚踢那落地的桶,直直朝着曹仪凡兜头兜脸去.那臭气在空中散开,恶心地众人掩鼻不已,曹仪凡拧腰纵身,一下就到了那臭东西跟前,一边手里甩出一物裹住那齐臭之源.大声道:"什么人闹席.""我操你奶奶的,是你老子童家老爷,你这孙子不认得了."那人身子不大声音却响,村言鄙语震得四壁回音."操你姐姐妈妈一家子,臭死你......"

  众人这才看清楚地下是只粪桶.被曹仪凡的新衣裳裹着还在撒臭,衣服上黄痕斑斑,已有人呕吐,这好好的一场宴席眼看着就算是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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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仗着自己是个官,当人面装个人摸样,背后却是欺男霸女的一个淫棍.好处没少拿人的,却看上美色灭人满门.你还是人不是人!?"那冲进门来寻事的手戳着曹仪凡的鼻子,声音益发大了.字字句句在厅堂里炸如响雷."老子今天就是来为死者要个公道,当着这么多英雄好汉的面.看你有什么话说."

  听耳畔鬼哭狼嚎,眼见席上众人交头接耳起了议论.曹仪凡反倒镇定下来.缓缓道:"曹某本是出身江湖,做了这个牢甚子的官之后也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今天你这个莽撞唱的这一出,是谁指使?挑着日子来寻曹某晦气倒没干系,污了众家的眼和鼻又为何来?""你还抵赖,那镖局被你闹的家破人亡,这帐俺童真一定要替他们要回来!'汉子嘴里嚷嚷没头没脑又朝曹仪凡扑去:"你奶奶的你就是个小人."曹仪凡却只避闪不出手接招:"原来你是为那威武镖局的事情而来,可否先且住手说个明白,不要这样冲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曹某问心无愧"

  "还说个P,你王八蛋卑鄙无耻."说话间那姓童的汉子没停过手脚,拳风霍霍招招狠毒.混似拿命相拼.曹眼见不是路子,也不再耽搁,只见他身如阵风,呼的一声便窜到了那人近前,人一跃而起.众人眼前只一花,耳听的"嘭"一声大响,地下已躺了一个人.不是那刚才还指点吡喝的童真还是谁.这下座上会武的都楞了,这诡异玄妙的身法直如鬼神出没,心都说:这武艺真是已到了炉火纯青.惟独一人脸上稍带不屑.冷眼向那曹仪凡瞥着.

  "来人,把这恶作剧的混汉拖下去."转眼之间,地上的痕迹已一干二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是这夏天午后的一个梦.大家继续举箸举杯,寒暄笑谈.

  眨眼已是华灯初上,又接上了第二场.吃罢了酒席,终于到了曲终人散时候.大家一一告辞.曹仪凡亲自将罗府众人送到门外,凝霜稍稍落后几步,出门时候将张小小字条塞在曹仪凡手中.曹收了,神色不动,嘴里仍是说着送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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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冼立在凝霜身畔,闻一阵阵玫瑰的味儿传来,笑:"霜妹妹,这会感觉如在玫瑰丛里呢.""是,我将你送的那花取了一些做成小袋,挂在衣裳堆里,想是这段时日来浸染了那味.""好心思,你呀.""我尽花闲工夫弄些小玩意儿,是不?""喜欢的就好,开心了就好.有什么呢."凝霜微微笑:"我有些倦了......"

  "那你歇着去吧,这一天也够乱的,那曹家的宴席,哎~"凝霜欲言且止,想了想,没接口.我先回了,你也早点休息着."云冼眼里有依依神情"走吧,晚上好好睡,别半夜的还看书.也别出来逛花园子,躺着就睡熟了.""知道了,你几时也变的象荷叶儿姐姐一样总唠叨我睡觉."

  夜挺深了,花园里只听的虫鸣,风吹动竹林的竹子沙沙声......窗户上已看不见灯影闪烁.寂静里,忽然有细碎的声音.凝霜开了门:"进来吧,屋子里说,我等你呢."

  屋里多出一个人,凝霜脸上稍带倦色,那人却有一身酒气."喝多了?""是啊,今天脱不开身.""那你还是来了.""当然的,你叫我来的,你那性子我清楚的很.下刀子也得来,否则这兄弟就做到头了.""你还是灌别人米汤去.""嘻嘻......"曹仪凡笑得眉毛动着,与白天的样子居然有点不同:"还记得那时和你还有罗兄弟在江湖上走,半夜你总来听我说故事不."'现在不能了,我们是民你是官,也不再是从前时候了."凝霜叹气"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这么夜半了叫你出来说话.""怕甚么,你不是早说过你爱我"停了停"如兄弟"二人同声道.

  相望着一笑,凝霜觉得从前的曹仪凡又回来了,亲切无比.好象还是那个呵护着她每每为她拔刀而后教训她任性的那个兄长.屋里二人不说话了.曹仪凡等了一会,咳嗽一声:"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么?如有,我自然还是如从前一样对你的.能做的我还是会做.""真的?"'当然""那么:把今天那闹事的放了吧,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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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我来,就是为说这事?""是.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也知道是他卤莽过分,我替他求个情,好么?""你......""行么?""好,你既然开了口,我有什么好说.照做就是了."'谢谢你.""他和你认识,是不是?"

  "你记得那次街头,我们遇见.那次之后,我又见过他一次,只是看他一身好本事.""不多说,我看你面子,放了他就是.但事情我要说清楚,那镖局的总镖头是被我下过大牢,但他出去之后一夜之间满门被杀,却是不关我事.你叫那臭小子不要听风就是雨,再做什么蠢事,否则再没情面可讲."

  "江湖那些事情,我是不管也不问.我也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你爱放人就放.不放也罢.曹大人,您请."凝霜忽然沉了脸色,背转身."好了.我告辞,你的话我照做就是了."
再回过头来,屋子里已是无人.好象谁也没来过.凝霜拿起桌上那张素白小笺:

              千军枯骨一将出,功名转身半袖风.
              万花开处眠莺燕,荼蘼架下梦浮生.
              式微式微胡不归,何苦何苦劳心神.
              此处未见双行泪,三年两句吟断魂.

  幽幽的,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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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鸟都开始叫了,辗转反侧,霜却是无什么睡意.索性起了身,燃一炉檀,看烟雾渺渺笼在身周,心是渐渐定了,日间的喧嚷逐散.凝霜终将心神慢慢定在手中卷册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菩提听佛祖说法,这一卷金刚经看了无数次,依然觉得自己不明白其中三昧,但若是真的明白了,只怕也就是成了佛.凝霜笑了,想起哥哥说自己佛性清净,心却无定,幸亏如此才留在红尘做了他的妹子.这一笑,念及哥哥嫂嫂妹妹师门里的人对自己的情意,心里就暖了.足了.静下了......

  人各自有自己的志向,本是勉强不得,与曹仪凡的这场交情,随意也是好的.这么想着,也就不再乱纷纷心思.起来净了手,从锦囊里把琴取出来,细细地抚弄轻弦.调试着音.

  想着日间池塘的荷花,那么的美那么的素雅端凝,于是手里的音就起了<出水莲>的调,筝声悠悠,偶尔间缀重颤音.旋律清丽中,恍惚自身就是水里那一枝迎风而舞的白莲.天和地,水里涟漪,空悠宁和......

  待一曲终了,背后却有一人鼓掌:"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妹妹好雅致.""姐姐取笑了,不过粗浅入门,自娱罢了."凝霜不回头,也知是嫣然到了.心底却为她知己弦中之意而颊边染笑."我是来辞行的,好妹妹,也该到了走的时候,却不舍得你这一把好琴声.恨不得带了走呢."

  "姐姐要走?霜不舍得,再多留一段也好.""天下本无不散之宴席.该走就走."嫣然也带着笑,话声却坚定.""也是,随缘来去,姐姐休怪霜儿之俗."凝霜握着她纤纤的手,眼里孕了不舍,话却是恬淡下了."这些日子来,和你素荷姐姐碧瑶妹妹也说了不少.今日一别,有几句话给霜儿讲:柔弱似你情性却刚烈执拗,刚易折损,这世间虽有爱你懂你之人众多,亦有笑里藏刀之徒.妹妹你要爱惜自己,切莫见人就全倾一片真心,凡事多为自己思忖."

  凝霜眼里有泪沁,自嫣然救了自己又教妹妹易容药理,如自己家人一样.这席话话不多却字字知心置腹."凝霜铭记了,妹妹祝姐姐一路走好,日后事事顺心如意.说千万句话自也有一别,恕不再送姐姐出门了."嫣然知她已是明白自己之意,再握一握她手,转身就出了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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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听得屋子外熙攘,心知道是在送嫣然姐弟.只觉得自己话已说完,不惯去赶那热闹.

  离别的愁依然扰乱心绪.凝霜觉得闷闷的,不是滋味.

  忧悒暗伤之后换过了一身长衫,用枝木簪束起一头青丝,男子打扮从山庄之后出了门.想去走走却一路走远,已在了山下集市.再听四下里呼喝售货吆喝买卖,倒把心头郁郁去了不少,索性也就逛开了.走走看看,停停行行,一条街眼看着就到了头.

  忽然背后肩头重重落下一记,一个略沙哑的嗓子含着喜:"喂,是你啊,咋着是你."被惊吓回头,看见一张含笑的欢喜颜."你谁?你"凝霜压抑着心头不满.问那粗手粗脚的汉子."是俺啊,那日落魄此地售拳换饱腹,你和两那丫头闹的俺半天拳头没换成一顿饭来.""哦,原来."凝霜回过意来,想起那霍霍的拳风,寂寥的眼神,还有那一场无故的事端.笑了"那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有缘呢.""好!江湖人不拘小节,俺近来落难,等俺有钱,请还你十顿百顿.""好,只要你不出臭桶熏人,俺自然不和你客气."凝霜大笑起来,想起那只臭死人的粪桶,还有那些话.

  那汉子的脸忽然红了:"你,你这啥咧,咋着你也在啊.""嘻嘻"霜只笑不答.汉子的脸更加红,好似一块布了:"俺,俺平时不这样咧,那是实在气不过人,俺......""走了,找地方喝酒去."凝霜接话解他窘迫:"也听听你咋和曹大人不共戴天的仇要牵扯上他家姐姐妈妈的.""你,你.羞俺."童真恨不得掘个地洞钻,换他脾性早就一走了之,却觉得眼前这眉目清秀的人叫自己迈不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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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下了山,倦鸟各自归.

  凝霜本想从后门里偷偷再溜进房.蹑着手脚才要到自己屋前,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被那人一把抱着,阵阵酒气熏的那人皱眉头:"霜儿,你喝酒了?""云哥哥"罗凝霜红了脸.头晕晕的,她嬉笑着回道:"喝了喝了.""你,没分寸了.看你这样子,哪里还象个姑娘.""别,俺是大好男儿,不是啥姑娘咧.""你,和谁?"孟云冼重了语气,也有些不安.怀里的人满嘴的酒味里夹着江湖气,又怎么象自己心爱着的一尘不染的仙子."俺呀,和个兄弟.嘻嘻.""够了,你喝多了,醉了."云冼推开屋门,把那笑个不停的人半拉半抱扔上卧榻"我先走了,等你醒了再来说话.""不送不送,俺们后会有期."

  凝霜醒来,头痛似裂,依稀记得一张笑脸,一桌子的菜和酒.还有,天那,好象还有云哥哥的脸.看自己身上衣服,皱的好象核桃皮,却翻不出记忆里关于云冼说过什么?敲打自己的脑袋,呆呆想:出丑了?他看见了?边想着,边去寻梳洗之物,换过干净衣裳.

  一盏茶下去,再看看自己镜里容颜.凝霜犹疑着,还是决定去找孟云冼.即使暴风雨要来,那就来吧.何况他一向疼着自己.自言自语着,朝他屋子走去.

  "姐姐,你去哪里?"碧瑶出现在半道上:"是不是去找某人?""说什么呢.""这里有封信是某人给你的, 不要就算了.""瑶丫头你说什么呢.""还有,大哥找你,在厅里等."

  罗香茗瞧妹妹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妹妹,身体不舒服?脸色不好啊."凝霜低了头.问:"哥哥找我?""恩,山庄里有急事,我让云师弟去了。""哦,哥哥是一庄之主,决定就是了."凝霜的头还是低着."等他回来,你们就成亲.""哥哥,你说什么?"凝霜抬头,语带讶然."既然两情相悦,也是早晚的事.这,哥哥还是明白的.长兄可代父,就这样定了."

  "要办些什么都有我呢,好好等着做个最美的新娘子就是了."素荷笑着,送着凝霜出了厅门.霜暗暗反复想的却是另回事:那么,云哥哥是知道这决定的.却这么就走了.难道是怪我?

  "啦,啦啦,姐姐.以后该叫你嫂嫂还是姐姐呢?还是叫他姐夫该是师兄呢?"一个小人儿蹦跳着絮叨着,凝霜看妹妹淘气,也只得笑."姐姐文雅,害羞羞了哦."扬扬手里的那片纸:"给你,师兄留下的,说等你起来了给你."接下那信,凝霜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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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器完蛋鸟~~~~

坚持不住了鸟~~~~

不删除不行鸟~~~~

重新下载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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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孟云冼离庄办事悠悠也有月余,竟是不归,也无消息.罗凝霜的眉间真如凝了霜意,却是一天天对着妹妹,乔迁,扬阳强做着笑脸.只背地里,将云冼留下那信展开合拢翻覆看了无数次,那话都镌入心底,尤是这般,益发地显涩:吾妹凝霜,见字如兄.事出紧急,匆匆而去,静待吾归,勿挂勿念.

  光阴这东西很有趣,有时快如穿梭.但当心中有事,便觉得其慢如蜗爬.凝霜只一颗心悬着,等来等去,一日日就这样过着.在众人眼里,那个恬然的澹泊的凝霜枯萎地好象逐日凋谢的荷塘里的花.大家都明知道为了什么,却不晓得怎么来宽慰.

  这一天,碧瑶格外地兴奋,一路嚷着进了庄子叫着"凝霜".在路上先是遇了乔迁,后又遇了扬阳.都瞧着这丫头疯颠颠的样子笑着摇头,她只是不顾,依然一路叫着姐姐,进了凝霜的屋子.

  看见这妹子,凝霜才笑了:"一额头的汗.夏天都要过去了呢.""姐啊,外头都传说,来了个著名的戏班子呢.""哎呀,这就把你兴奋成这样了,傻孩子."拉过妹子的手,凝霜象在看一个孩子,仔细看了,那大眼睛尖下颌却真是漂亮的哪里还是个小孩子.心里也知道这是妹子怕自己闷,到处去打听来的消息,不由的就感动了.于是便接着话茬儿说:"那么一起去看看热闹?"

  要真待进了门,才晓得这"著名"戏班子有多著名.那院子里一字排开的是各家各处送来的花牌,上头写着戏老板的名字.那名字又都香艳的紧,满目看去,都是些什么爱呀香呀靥呀地,叫人瞧的眼睛都不够用.只觉得身在脂粉队里,一阵阵地那什么袭人.

  凝霜和碧瑶虽出身大家,却是不怎么出门也没见过这阵仗的.一时就显得有些呆怔.虽身上穿了男子的出门衣衫,眼里见着那些姑娘穿花蝴蝶般来来去去,不时还穿插着铃铛般脆生生的笑,偶尔夹杂几句腻着声的半调笑的市井村句俗语荤话.不禁都飞红了脸.姐妹二人对看着,几乎疑惑走错了地方.

  那些唱戏的姑娘,悠然自得地寻着自家的乐趣.走的江湖多了,老早看出这二位是姑娘家扮的,哪里有什么兴致与她们多话.就由着二人大眼小眼站在那里,也没人招呼.幸在此时,有个茶壶,连着一迭声地叫:"二位......爷,这里上坐."方才解了二人窘困.落席坐定,其实也就是个长条儿的椅,前头摆着桌子,上面堆些个吃食.戏院子里,最好看的其实是飞手巾儿把子,满场子的转着,还有添水的大茶壶.长长的壶嘴凤凰三点头的好架势.在开戏前就吸引人的眼球.姐妹二人觉得实在有趣间夹滑稽,但逐渐地也就接受了这地方的喧哗吵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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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锣鼓点,戏终于开了.整本的<西厢>大戏.

  当家的旦角莺莺,边上的青衣小红娘.还有那个一时痴一时呆有时风魔有时细腻的张生.好一出“春至人间花弄色,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的活色生香戏.端的是演活了人间悲喜,七情六欲.

  当莺莺与檀郎长亭诉别时候:"弃掷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真是离人衷肠断几寸,幸最后终终究是水到渠成,有情人成为眷属.

  依然热闹喧嚣,再精彩的戏都有落幕的时分.看罢了这一出好戏目,恍惚如在戏中走过一遭.看戏竟也看的人累,姐妹二人在回庄子的路上还沉浸在戏中,话少的很,有一搭没一搭. . . . . .

  却不晓得庄子里有一出活剧目正要演将出来. . . . . .


  隔天碧瑶起的早,本想拉了姐姐再去戏班看演戏,凝霜也觉得有趣.于是姐妹二人携着又去了那个热闹的地儿.

  远远地,却见门前聚着公差的皂服小帽,还有吆喝声,啼哭声,娇喝撒泼的语声.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瑶二孩子心性,自然想去看个明白,凝霜却是最怕人多拥挤,臭气烘烘.手里加了力道在握着妹子的手上.

  看姐姐眼里神色,碧瑶本待挤进去弄个水落石出,也就停了步子,乖乖地跟着走了.嘴里还是不有嘀咕着:"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就怎么了."

  一路这么走着,大街上人来人去,也有大声小声的议论入人耳底:"那什么"风信'班,姑娘可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说话的那臭男人一脸的疙瘩起伏,口里蜒水都要流地下了尤自不觉.""哎呀,你不晓得啊?那班子给人举报到了衙门,说是个暗门子.""这牡丹花下,死了也罢,她不卖的你还买不着呢.谁那么多事.""这风信班的顶门老板可是个厉害角色,据说三教九流的无所不识,衙门也就过个场,估计过几天也就又开门做生意了.你急个球......""老子急你不急?你看那反串小生的靥姑娘时我看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耳畔村话不停,且如沸水锅里,就听得在议论纷纷的是那戏班的杂史.凝霜颦了眉,加快了步子,心里添了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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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瑶给姐姐拽着,本是要说话的,却见姐姐的眉越来越聚的拢.于是不敢开口,也听的那些议论,却是一知半解,心想着:回家要去问问哥哥,师弟.或是那仿佛江湖老道的乔迁.

  二人各有想法,一路就匆忙地到了自己庄子,门口就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庄子里的下人脸色古怪,有种说不出的气息弥漫在院子里.

  花厅里人声传出来,似乎有个娇媚的嗓子在那里讲话.入了门,凝霜就闻见一股子艳香:非兰非麝,荡魂夺魄里羼杂着丝丝腥.好象猫吃鱼儿没爪擦干净嘴,那味道在空气里发酵开了好象一只手在空气里招人腻.凝霜胸口发闷,想吐.转头去看妹子,也是一脸苦痛,在抑制着自己.

  鸡翅木雕花的椅上斜斜坐个人儿.宽大的椅子她只占了小小的一侧,弱滴滴做个依赖也似的惹人怜态.说也奇怪,她分明在对着庄主罗香茗说着什么,厅里周遭的仆从们如听天籁般都眼直直望她,似在待她一声令下便要反了自家主子.

  凝霜咳嗽一声,才要讲话.就见香茗脸色尴尬,庄主夫人素荷已是拂袖而起,离了座位就待要转身走.一时没了主张,也不晓得是怎么了.香茗那里也顾不得和妹妹说话,只拉着素荷的袖子,脸红的白的. . . . . .


  说时迟,那时快,那椅上女子背后闪出个人来.厉声庀喝道:"罗香茗你个伪君子,今天这事情你不给个说法就没完.姑奶奶们的清白又岂是你糟践的!!"

  只见那女子,头上黑黑乌云堆,插满了金钗翠钻一头.耳上还扎了好几个眼挂着大大的耳坠子乱晃.伸出来的手又大又扎实,十个手指头倒戴了7,8个金镏子.照的人眼花缭乱.她继续滔滔不绝地在那里:"告诉你,本姑娘虽然不是上等人家出身,这些年,书可是读了不少的,什么柳三变柳七变柳屯田,咱熟的很.念出个一首半首来的就压死了你."

  椅上的女子窃窃掩着嘴,笑的千娇万媚,端着说“姐姐呀,人家罗庄主可没说不要我呀,这不正要给我名分么.再说了,咱风信班里,可是清清白白的.罗庄主自然不会冤了咱们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呢."

  "是呀,姐姐,咱们这些弱女人,出来走江湖跑码头,原也是为了吃上一口饭.哪里有人舍得来难为我们这些苦命娇弱的美人儿呢""再说了,真欺负了我们,自然有我们的疼着我们爱着我们的好人儿看不过眼,出头来为美人讨公道的!'

  凝霜听到这,想循声看眼那新发话的女子,胸口翻腾,却实在是忍不了呕吐的意思.只得低了头奔着出了花厅去找地方先呕吐.心只觉得自己从未尝今天这样狼狈不堪恶心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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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翻江倒海吐了个干净,胸口终于重负皆去,凝霜又嫌衣裙,终于回自己屋子换了新的衣裳.再回到花厅,情形却有了变化.

  那立于厅中央,插着小蛮腰,斜飞一对柳梢眉的不正正是刚才的花一般的娇姑娘么?却见她,脸色红若绯/血气望上涌.樱桃口中言语喋喋不休中:"好你个不识抬举的罗香茗,看你一表人才,打理着这么大个庄子,似模似样.连娶个妾侍这样的小事都要看你家主婆的脸色,你算是什么男人?枉费了咱对你这一番好心思,真是替你羞煞也羞煞!"

  气的荷叶儿,簌簌颤着:"哪里来个这样的,不要脸色的见过,这样子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呢."香茗脸上的神色倒缓了下来,在那里说:"姑娘,你不过是想借我的口,去找人开了你门上的大锁,直说也未必不可,何苦来糟践我和你自己呢?我本是男人家,三妻四妾捧戏子的也不过被人说个风流成性,你可不名誉,何必呢?!"

  凝霜见碧瑶在那里冷笑,心下将前因后果串上搁一起,也就明了这闹剧何来:这戏目演出的久了,居然自身也入了戏,想编造什么就来什么,只为达到目的.也真真叫是不择手段了.想到这里,不禁也冷笑浮起在颜面上,口里道:"这位姑娘莫非是想做我家哥哥的小?倒是好眼光."

  这话一出来,香茗素荷都齐齐看向这妹子,那三个女子也眼望这白衣裳泠泠笑着的霜儿.凝霜抬头继续笑着又道:"只不过不知道姑娘什么身份,我家的门楣虽不高,只是有那三不要:丑的不要,残的不要,下九流行当的不要.姑娘不晓得合不合这尺度.""嘻~嘻"碧瑶笑不可抑,也说道:"我看这可是不丑不残的一位大美女,一定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哥哥这次可是艳福不浅呢."

  姐妹二人这里唱和,那边俏佳人却变做了恶罗刹.只听一声尖利无比的吠哮,椅子下头居然窜出一头身黄毛瘌痢的犬来,直直朝着凝霜碧瑶蹦达过来,眦一口烂牙破齿竟是要咬人.凝霜平生最怕两样:一是龌龊二是饿恶之犬.偏巧这畜生两件都占齐全了,一时吓楞了,眼看那狗嘴就要沾上衣裙.忽然那狗哀号一声,就地软了腿脚,在地下打起滚来,又蜷了身子瑟瑟作抖,起不来了.气的那女子脸色发青,上来就是一脚揣在狗肚子上:"养你这么些天,什么用处都没有,就会丢人现眼地装死狗."

  花厅里哄堂大笑,仿佛什么戏演到最后倒成了一出滑稽.碧瑶朝姐姐丢个眼色,凝霜晓得必然是这妹子做了什么手脚收拾了那头赖皮杂犬,心里按捺着好笑,脸上落下层霜:"倒贴上门的货,我家不要.没毛哮天的狗,自己管好.唱戏拜码头的本事关起你家的门继续练去.有的是恩客豪家阔户爱捧你的臭脚,这庄子地方小容不下草鸡凤凰乌鸦什么的嘈吵,请~滚."

  那末个滚字出口,早有家中仆佣七手八脚地架起那几个人一股脑地朝外头丢也似地弄了出去.耳旁尤听到:"这没品没味的人家,咱家不和你家计较,免得跌了身价.""哎呀,真是叫人无语凝噎,执手相看泪眼,这薄情寡意的冤家."一路的罗嗦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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