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天空,夹杂着一种奇特的妩媚的颜色,暮蔼渐合。风,轻轻地拂荡过枝头,似乎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一对燕子啁啾着飞过池塘,水色里,忽然漫漫开一个涟漪,扩大/散开去。
她用很低微的声音,恍如耳语,问:“可,容我望他一眼?”身后那人笑了,笑里含着很多涵义:“你想害己还是他?”她眼里的水滴掠破池面的平静,忍着,耳语般:“请你,容留片刻,望他一眼,我便走。”“你想怎地就怎地?妹妹,若非你是我妹,你已不存。”语声里冰霜凝结,不耐。她回眸,盈满泪的眸子吓到他:“你,为人类,哭泣?”不置信了,她忽忽笑了,春天般染就颜色,纵然是他,心也蓦然软了:“那么去罢,速去速归。”
他的衣衫雪白,眼神清亮,就如那日初见。笑意在他颜边,伸手拥住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子,他放低声音:“宝宝,怎么今天夜还未央,你便来了?”“因为,想你。”抬头,纤细的指头抚着他的眼,唇,停在那个腮旁的温暖笑容上。恋恋地,来回抚着,他的笑扩大,收紧怀抱,亲昵地去吻那只贪婪的手:“宝宝的手真软。”她不由地笑了,眉眼间漾开波纹,纵身望那怀抱里去,呼吸着熟悉的气息。
他的下巴恰在她的顶,耳畔是他,是依依的味道。那呼吸逐渐着沉了,重了,她敏感地觉着,却是更深地陷落在他的襟前。
锦绣帐底,春本来过,不止是笑,是低徊宛然百转的细细呻吟,是缠绕交接的承落起伏俯仰。而今:已安谧。她依偎,他宽的肩膀,听着他的心跳,有力的清晰的。 。 。 。 。 。
很多个日子前,她还是一只蔑视人类的狐。天地间造化自在的狐,经千年修炼,得托人身人形,却从来不曾把渺如蝼蚁的人,放在眼底。他们是什么?贪恋着富贵美色财帛,可知晓当那脆弱的皮囊化去,这一切不外是空空如也?
抱着戏耍的心,冷冷的眼,来这里嬉乐。因着美,无往不利地在人世间纵横,自在地笑看那些傻子的痴。偶尔,也和人类,那些愚笨的雄性游戏。而后,益发美艳而益发嘲笑着这些。 。 。 。 。 。
识得他是偶然,那个掌底的傻瓜居然在她眼前演出了那幕活剧。她几乎要接近于痛的边缘,却不是因为情。只是战栗着人的无情和无耻,翻手云覆手雨的伎俩在狐的世界里其实很少用及。她终于知晓自己在人的面前只是个徒具人身的妖,且是笨妖。
她想咆吼嘶叫,撕裂那肮脏的身躯。她想用法术去惩罚,然而实在并不曾爱过,只是失望了。冷眼看人,只是觉得呕心无比。
眼前漆黑,她踉跄着想逃开。白天的阳光刺眼地明亮中,只是乏而疲惫。忘记了怎么回到树下栖身。把身体团成小小小小的一团,因为冷。
他的笑是美的,从来没有男人的笑容可以这样打动她的心。如石子落在湖里,云在空中遨游。或是严冬里那火,纵然伤了寒冷冰凉的也是好的,丝毫不犹疑地。
他说的,她的笑是美的。那笑,让他怜惜,纵然知道她非人类,也不舍得她失了那笑。
于是,相遇。于是,相拥。在天地无人的时刻,理智的他失了冷静,揽抱了一只孤独的颤栗不已的妖精,用身体去暖她。娇纵的她忘了骄傲,在人类的怀,絮絮诉说她的不解迷惑困顿,彷徨里抓着他的手,再不放开。
他察觉了怀里人的动静,问:“宝宝累了么?安心,哥哥在呢。”她回过神来,答:“哥哥累么?”“让自己的女人快乐,没有比这更让一个男人快乐的。”“宝宝是哥哥的女人,而哥哥是宝宝的男人么?”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而他坚定:是。
随着一颗晶莹的水滴落下来,她听见了自己的心吟的欢乐的歌谣。回身抱住他,若这刻死,也是足。她叹息。 。 。 。 。 。
“宝宝,不要你难过,不要你叹气。”他心疼。“不,哥哥,你给予了我最美好的时光。是你,收留了孤独无比的宝宝,教她明白她还会爱。再无求了。”
夜色更浓,她的黑色衣裙将她融在夜里。不能回头,不要回头,一只妖,本是路过人间。怎么可以真的流连?
红尘一遭,终究有人因她而爱她,因爱而懂她怜她,那么受过的伤又算得了什么?那笑,是春风过大地,荡涤的开一切。那人,是妖之至亲至爱,回头时候,他就在。
只 是 ~ 人妖殊途
『路人乙*最后编辑于2007-3-22 6:3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