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趟过屈辱的血流,再次揭开中国人民心里的伤疤,面对着日的血光,驻足、对视、思索、静听……
1937年12月13日,时间开始凝固,凝固成一座忧伤的纪念馆,压在一个民族的心头,大半个世纪的烟云轻轻遁去,丢落遍野碎梦,一地心痛。
六个多星期的日子横卧在血水里,蠕动着三十万无家可归的灵魂。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幡儿已树起,树起在六朝古都的金陵。招魂的仪式已经开始,和平的钟声响彻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漠野长空——
魂兮归来,我已长眠的同胞们!
1937年12月13日,那一天,是血浸泡的日子。
繁华在一夜之间枯萎,到处瑟缩着平民的惊悸的噩梦。秦准金粉成腥红,涂满石头城。无数的弹丸掠过失色的天空,倾泻在惊厥了的南京城。太阳旗遮住晴天白日,张开血盆大口,吞食着一城的生灵。
地狱之门洞开,撒旦钻出牢笼,指挥着千万的魔兵,撞开一扇扇温馨的家门,奸淫着人性,砍杀着文明。兽性在早已预谋中急剧膨胀,鲜活的生命被黏附于犀利的刀锋。
一颗巨人的心脏开始破裂,破裂在那个飞雪飘摇的寒冬。
下关草鞋峡上,蛛网般的铅丝,穿缀起五万七千多条生命。绝望、麻木、木偶般地任人摆布。我的同胞啊!在飞机、大炮、坦克和刺刀的威逼下,我还能要求手无寸铁的你们做些什么呢?
魔鬼的狞笑在血腥的空气中震荡,夺命的枪弹飞出灸烫的枪管。一个个身躯匍匐倒地,化为血水,融进生养了质朴和礼仪之邦的土地。
站在1937年12月18日的草鞋峡上,左右逡巡。汉中门外枪炮声骤起,中华门外寒锋遍地;上新河浮游着三千余颗枉死的魂灵,下关江畔骨肉成林。
睁大自己的双眼,让散乱的瞳孔聚焦,聚焦在大半个世纪前这片焦糊的土地——
已是焦炭的人力车夫,曲张的手指就那么曲张着,却再也抓不住生的记忆;挂在城外铁丝网上的头颅,无言地注视着侏儒肆虐的城市;“活靶”们斜倚在树干上,把插进体内的赤刀紧紧裹住,生怕铁证流失;杀人比赛尚未停止,日报的炫耀还在继续……
我们的眼里早已没有了泪水,熔浆般的热血奔突于体内。面对东条英机,面对向井明敏,面对野田毅,掷一把倭刀给你,我已握紧了新铸的利剑。让我们对决——
对决于南京城下;决于钓鱼岛上;对决于鬼影憧憧的靖国神社门前。我倒下,是东方巨人的悲哀;你倒下,是昔日倭寇戏的重演。
我等待着这样的机会,已经等待了大半个世纪,还要等待千年。
隐隐地,有女人的哭声传来,羞辱、悲切、绝望,伴着无声的呐喊……
紧紧闭上我的双眼,不要让两万多贞洁之躯闯进我的眼帘,我拒绝的不是懦弱,而是人类母亲的悲哀。
这是谁人的法则?这是谁国的法典?
又一轮的哭声从四野漫起,漫起在今夜无眠者的心间,如潮的激越,若汐的漫患,泛起满江的倾诉,滞留一岸细碎的轻叹。
你听,我的国人,我的同辈,你们还听到了历史的回声吗?
牢记,是为了更好的凝思;倾听,是为了更好的祭奠;思索,是为了不让悲惨丑恶的历史重现。
“和平之船”奥尔维亚号已经起航多年,爱好和平的人们集聚在甲板上,汽笛悠长,奏出心中的序曲,把祈祷播满洋面。
一位老人,长跪于昔日的屠场,白发遮住沧桑的容颜,却难掩良心的遣责。东史郎——我还是要提到你的名字,携带一本薄薄的日记,飘洋过海把昨日魔鬼的忏悔,勇敢地晾晒在今日正气长存的天地之间。
我不认为这就是结束,那段历史的句号并没有划圆。
和平的钟声又一次敲响,敲响在十三亿人的心间;和平的鸽子飞满蓝天,飞舞成永恒的纪念,烛光燃起,星星点点,向我缓缓涌来,寂静无声,泪痕闪闪,那是三十万冤魂的眼睛么?
把手放在胸前,我们一齐祈祷——和平永驻,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