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哥 2006-7-8 20:09
白 泠*(妹妹的原创)
<P><FONT color=#ff0033 size=5><STRONG>1.</STRONG></FONT></P><P><FONT color=#5f6d5f size=3> 我低头,俯身,水里有朵白莲花。我微微地对她笑,她也对着我笑,一滴荷花露顺着她的枝干滑进湖里,涟漪漾。水里,亭亭的花,袅娜的一个影子。那女子:眉儿弯弯,眼波流转秋水,凝玉颊边笑春风,霜也似的腕子似乎雪色,竟仿佛占尽了四季的风景。 <BR><BR> 湖畔,水清风静,我对着镜样湖里容颜,细细瞧着。忽然,一阵银铃铛般笑滑碎寂的空气,一个人儿风一样入我怀里。香,随着她迩来。 <BR><BR> “姐姐,你真美。”那人儿娇声语。“狐类,本该美艳无匹,这是你我的本分。”我笑了,为她恋恋的神情,对外貌的执执。“若你如我,天天在这长生湖里沐浴,只喝凌晨的花上露汁,夜夜在寒玉石上呼吸吐纳,借月下四时之气来补养身状皮相。且忍得饥渴不接近脏污之地。时时修习,不出百年,你必然也和姐姐一样。” <BR><BR> “姐姐,你不嫌无限繁琐,我可不耐这条规无限。”小儿女态依依里我的妹子小青拉着我的衣袖,憨而可爱。笑了,抚她的顶,爱怜:“傻孩子,各自有命,随心就是了。为这皮相牺牲原也不是所有的狐都愿意的,若非机缘,紫竹林里聆观音大士说那一次法,纵然有这爱美的心,姊也无此心思去做那日夜净澈修炼什么道。” <BR><BR> 携起青儿的手,想去寻个树荫底。太阳渐升,金光已射在湖面,即使修接近千年似我,也还是对阳光有所畏惧的。何况身边的小小人儿。夜晚,才是我喜欢出没的时辰,自由来去。无拘无束。黑暗,才让我觉得安全宁静从容。</FONT></P>
傻哥 2006-7-8 20:10
<FONT color=#5e5ea2 size=3> 当月光撒满枝头,缝隙里透下银晖。我在崖下的一块石头上打坐。百年前,我发现这地方的时候,也是夏天。燥热闷结的天气叫我心烦意乱,几乎要失去控制。误打误撞跌倒在这大石上,却感应到丝丝清凉。于是我按照听来的法子坐在石上,缓呼轻吸,悠长的吐纳之后心里的不安消失了,好象暑气也减弱了许多。 <BR><BR> 心,灵犀一动,从此就选下了这地方来消磨夜的时光。恍惚又过去了百年,花落花开。我,修地越发象人了。皮相的精致玲珑其实我并不太在意,但据说:人类把这看的很重。我,一只狐,该逐着人的流,继续修那皮囊? <BR><BR> 为什么今天夜里,心神不宁,居然想起这无缘由的头绪?笑自己了,安心,定。又一次浑忘记身周,要入定了。 <BR> 轰然声响,吓的我。鸦都被惊飞起,呕哑叫着乱哄,翅膀扇着扰乱了黑夜。发生了什么?我裙衫上染到一滴迹子。黯红,象开残的梅花,鼻端里有血腥气。我是不食杂物血肉的,那味道让我目眩欲吐了。不晓得是什么引着我,我居然走过去,地下:卧着一个人类。 <BR><BR> 那人,穿的白色长衫浸透了和我裙边一样的血。黑的发披散落一身,看不出脸色。空气里弥漫着危殆的味儿,死气笼罩了那身躯。我本该走开,人类,与我何干?他们的生命本和蝼蚁一般,脆弱而短暂。我想着走开,却一步步走过去,越来越近。为那抹白? <BR><BR> 再几百年前,我还幼小。在山岭随兄长嬉戏,落入陷坑,眼看他在人类的掌中变为一张毛皮。头/身/尾俱在,却无生气了。那刻,我战栗怕得簌簌只做颤,听得人类在说:把那小的留着,白的,稀罕物呢。市集上的喧嚷里,笼外人,也一件白裳。他的手暖,声轻而威仪。他说:怀壁其罪。这么小的狐,都不放过,真是造孽。他的手,在我的背上,抚过。 <BR><BR> 倒卧血泊的人,被我翻转来看。雷电,在看见他容貌的时刻击中我,眉间的一点朱砂映着惨白。象那时我,惊吓未定通身全白的一只狐狸,却没忘记回眸。救命的人,一点红色朱砂正正眉心,纵我重返茂林,那满是悲天悯人的眼神。</FONT>
傻哥 2006-7-8 20:12
<FONT color=#4a1d8e size=3> 自他走后,我消瘦,一日日的。什么都倦懒了,只管日升日落,都不在眼底了。他是自己走的。 <BR><BR> 我,将他放在长生湖畔,那湖水,深掩密林中,人,根本窥不出路径,入不来。代代相传那池碧绿的天地灵精所聚的水,治的了任何伤口,只要一息尚存,便不死。 <BR><BR> 我施了障眼的小法门,躲着,他瞧不见我。一直看着他慢慢恢复起色。曾费了好些元气,移了株赤霞树在他身边,他吃了那些果子,好的就快了,那果实也算是他的机缘。他遇见我,想来也是。这恩情,报答了。不欠了,我是狐,怎欠人情。 <BR><BR> 可他走了,白衣洗净,稍稍旧。眉间益发红一点,他笑的样子,眼神还是温暖着人。狐?这么看着他,我知道:荒废了耽搁了修炼,那时想,他走了,也就好了。好了,也就一切都复原了。 <BR><BR> 可我,湖水里,莲花谢了。我,凋零了。为什么呢?苦苦思索,如露如电如泡影,不外如是。痴,堪不破甚么?鱼,在水底游弋,浮萍一样的聚散。不是人,不是狐可以掌控。 <BR><BR> 夜来了,遮盖我的憔悴,一切依旧的:长生湖里沐浴,饮凌晨花露,在寒玉石上呼吸吐纳,借月下四时之气来补养身状皮相。忍饥渴不接近脏污之地。可我,收起了那天那件裙衫,上头,有他的血液气息,染过。 <BR><BR> 我终于决定,我要去找他。可茫茫人海,又去哪里找?近千年修炼,我过多的注重了外貌却不精通法术。又想了很多时日,踏足在从不去的那条泥浆路上,我知道要去找谁,却忍不住恶心。她滑腻的鳞片,丑陋的信子,近在我眼前恍如一场噩梦。 <BR><BR> 我褪下了我的狐皮,白如凝固的霜,光滑如丝缎的润盈。在她跟前,我,用我的绝代美艳换来了他的消息。道不如蛇精高深,要她助力与我,我只有拿我唯一的容貌去换。唯一的。</FONT>
傻哥 2006-7-8 20:13
<FONT color=#3e647d size=3> 我走的时候,青儿哭了。心,很疼,我稚真的妹妹,泪下如雨。失去了美丽颜容,我变的很普通很普通。可蛇精会用她的法术助我去他身边,值得的。“看他一眼,我便回来。”我这样承诺妹妹,也是说给自己听。 <BR><BR> 还是白衣,我也是。夜来了,烛光摇曳,细细磨砚。他在亮里看书卷,我在侧身看他。他看的入神,我也是。清苦无妨,齐眉举案。不苦,只要依附于他,暖的手,拥我在怀。我,已经忘记自己是只狐,安分地做了人,人妻。 <BR><BR> 有时,他会告诉我,那个故事,依稀地:那个丽姝。他说记不清,却没见过这样美的女子,我笑。他惶恐我的笑,为另个不是他妻的女子,于是他急急揽我入怀抱,在我的背上,抚着,说我是他最爱的妻。我还是笑,说:“她一定是美的,最美的。”他也笑,附和着我,眉间的那点朱砂样痣引我伸手去拂,一次次。 <BR><BR> 我是这样满足,一直到他离开去赴考。我,过了三百多天的好日子。虽然,我不再美,平凡地如世间所有俗粉。他说:“或许是前世,见过你,那日,我就毫不犹疑。娶你,为我妻。白首到老。”想着他,日子一天天过去,独自一人,倒也不难过。只偶然,想到青,我的妹妹。姐姐毁诺了。 <BR><BR> 这天,他回来了。是的,回来了,锦袍在身,冠插双翎。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上,那马,白无杂色,据说是皇帝御赐。西域狮子骢,千里挑一的神骏。配上他,马如龙人轩昂,真是得意无两。我该笑? <BR><BR> 我笑,笑着迎向我新登科的夫婿。还有,他身后那顶缎子小轿。掀帘,他小心翼翼扶出一个女子,那笑,如春花灿烂,霜也似的腕,他搀着好象那是瓷器易碎。</FONT>
傻哥 2006-7-8 20:15
<FONT color=#71395b size=3> 我还是笑,端坐椅上。那女子殷殷拜下,上茶盏我,规矩还是要的,毕竟我是妻她是妾。拜完了,他与我说:“泠儿,是我对不起你,青儿无错。要惩罚 便罚我。”我答;“夫君说哪里话来,男儿三妻四妾,本也寻常。何况青妹妹我见尤怜。”他感动了,为我的大度得体,他安置好了她,又来寻我,他说:“不是因她美,我觉得她就是那人。那梦里之人。” <BR><BR> 这一天之内,我笑的实在太多。可我还是笑了,笑在我平凡的脸上黯淡如米珠之光。在美人,却是明珠悬空。收敛起强打的欢颜,依在他怀,我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避不过强不得。我都知道的。 <BR><BR> 窗户外黎明拂晓了,我等的声音响了。窗棂上轻地几乎不为人察,可我,是狐。我的敏锐是天生的。我的妹妹也是,相对而笑,她说:“姐姐,你不来,我自来了。”“人间的男子,怎么值得你拿绝顶的美去换?”“你丢掉我,只为那个看我一眼就痴了的傻子?” <BR><BR> 我看着她,我的青儿,她长大了。只这些日子,那些稚真都消逝了,她真象我,却比我美时更多妖娆。我越看越惊,她眉间是什么,那淡淡的黑气。 <BR><BR> 颌首,她磔磔笑的居然叫我害怕,我声音颤了:“妹妹。”她笑,风情万种,象黑夜里的罂粟花朵,叫人恨不得撷摘了藏在心里。我说不出话,她说:“是,姐姐想来是知道了。若和你一般修炼,需得百年,我无这样的耐性。”“你,虽你我是狐,那法门却是违逆天理。你会受到天谴。”我的泪下来了。“可我要找到你,要在他一见我之下就着迷。还能怎么做?” <BR><BR> 我无言辞以对。我的小妹,走了外道邪术来增进媚惑之法,却是为了来寻我这个姐姐。我还能说什么?她趋近来:“姐姐,既然你已知道他的心不过如此,还恋恋什么。跟我走,回山林里去,他,或杀或弃。不必再管他。”我游移着目光,她不高兴了:“姐姐,你知道我现在法力大大胜过你,你要我杀了他再走?”</FONT>
傻哥 2006-7-8 20:16
<FONT color=#5555aa size=3> 我取出那件衣裳,我一直收着的。也不再白了,衣裳经不起放置,尤其白的。我穿上了,裙边还染有痕迹,却黯淡了,好象褐色。妹妹在屋子外等我,若时间久了她会来找我,我答应了和她一起走,舍弃他,回山林去。她虽然习练了邪术变了性情却还是我妹妹,那人,是我夫婿,虽然恩情已经还清,违背了誓言的他还是我爱。 <BR><BR> 那衣裳下,压着一枝干涸的莲朵,记得观音大士讲法之后,我还流连不去。大士招手将我唤去,说我的慧根可造却需要一番折磨。我当时笑着,领悟不了,在返回的路上拾下这被风吹落的花,带回了山林又带来人间。也没多想些什么,就这样混沌着,今天,我喃喃念着阿弥陀佛,将这花越捏越紧。好似在求佛慈悲,庇佑我如何出这困境。 <BR><BR> 突然,手心里刺痛。我低头,那花,那花居然不见了,代之的是一把匕首。凛冽的光芒,正是它割破了我的手掌。我明白了,豁然若醍醐从顶至锺。我握住匕首,诚心无比,诵念佛号,求上天悯祈佛门慈航普度。 <BR><BR> 我念着:“愿我来世,透彻洁净,将我今生,舍得皮囊。惊鸿一现,以身为替。我入地狱,心若莲花。”手底再不丝毫犹豫,抬手,匕首落处,花朵一样的血瞬间溅满衣裳。 <BR><BR><BR><BR> <FONT color=#b34db3>意识模糊了,好象一阵清风托着我腾起,四散又聚拢来。幽幽里,我开在池中,随风而动。观音大士的声音:“痴儿,你本是我座下白莲花。而今,终于圆满,阿弥陀佛。 。 。 。 。 。</FONT></FONT>
傻哥 2006-7-15 06:45
<FONT color=#0033ff size=5><STRONG>2.<BR><BR></STRONG><FONT color=#b34d76 size=3> 他出生的时候,天上:浮起漫天云霞怂恿流跃,居然,将即将入夜的天空映照得好似白昼。他落地,眉心里,就聚集一点殷殷红若血氤滟。 <BR><BR> 王妃高龄有孕,又迟不临盆产子。屋外,早聚集了僧尼俗道一群所谓世外高人,将个王爷围在垓心,各说着各的宽慰吉人天相的话。突然:轰隆隆炸雷随闪电划破天边彤光,大家,都不由被惊吓,一瞬,即使得道的,也不免残余七情六欲。这惧念,亦其中一出。 <BR><BR> 他乍来人间,便是风雷电雨齐作时,小婴孩且无一丝丝哭声,黑幽幽的眸子四下里展望,那神情骇了接生的稳婆,自此,这老与此道的妇人,竟再不能为人接生,镇日里喃喃自语,逢着刮风雷雨,就簌簌抖栗躲在角落不出。只说:来了,来了。 <BR><BR> 王爷将子抱在怀里,身后:血色弥漫蔓蔓枝桠般染开一地,床榻上,与王爷青梅竹马也出身贵家的王妃,脸上皆是灰败,写满对至亲之人的不舍,口眼:竟是不闭。原本美如芙蓉的颜色现今已不再,屋子里头,血腥气。在这父与子身畔缭绕,久不散。 <BR><BR> 从此,得子嗣失爱侣的王爷淡出了朝堂,闭起门来,只念经向佛,再不轻易出门半步。一个好端端威风凛凛曾领军千万,取敌首级若探囊的统帅变了虔心居士。坊间,自然有人议论说是:造的杀孽太重,报应等等。但随着王府里一个和外人议论说小王爷是妖孽的仆人忽然暴毙街头之上,死相骇异之后。随着王府日复一日施舍粥米,王爷出资造的桥铺的路恩泽四下里百姓无数之后,这些说法,就越来越少了,终于如所有传闻一样隐隐在空气里闪烁。</FONT></FONT>
傻哥 2006-7-15 06:46
<FONT color=#6600ff size=3> 他,喜穿白衣衫,衬的红砂点痣鲜艳无比。剑样眉星皓染眸子,洁净成性的他,心底最是良善。行路不伤蝼蚁命,亦不喜圈养动物,说是:“凡人,谁乐意被拘束在牢笼。凡生灵,自当性同。”他的师傅,京城里皇家寺庙的住持拙了大师为此做了一偈:心地含藏皆种子,法雨滋润乃萌生。前事虽是有缘故,后世菩提自然成。 <BR><BR> 他,不喜习武功路数,只爱研读经文。又天生的不能近荤腥食,一闻就呕吐不止,好象五脏肺腑被只手翻倒撕扯。慢慢的自然只茹素。这皇家血脉,倒好象出脱俗家的佛弟。幸好,他的父亲,此时早已皈依佛门,带发修行多时。所以,也就澹然一笑,随他。 <BR><BR> 此时皇家尊崇佛教,上到皇帝下到百姓,都恭谨事佛。所以,他常被召进宫中,听经释意说禅宗,也无人觉他怪异,反都赞他慧根早萌。再加他对人虽不亲近但至诚有礼端方有仪,所以甚得天颜青眼。 <BR><BR> 渐渐,这少年长成玉树临风般,转眼,弱冠之年。皇帝亲自赐婚的诏书下,将金枝玉叶的四公主许配。大婚日:贺客如云,这素来清冷的王府,渲染了喜气,也哗闹了一回。</FONT>
傻哥 2006-7-15 06:48
<FONT color=#5e87a2 size=3>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BR>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BR><BR> 书房里,有人吟句。四公主宣仪,凤目高髻,容貌不算美丽却自有一番端庄神色里的皇家气度。此时,正在房门外,身后婢女托着个银制盘上一个精巧巧炖盅。她开门,入,看着卷册在手的夫婿,二人相视一笑。公主放下了东西,转身就自出了书房,夫妻两,四目交接时候,就仿佛已说过了话语。屋子里,只有午后的阳光洒在书桌,悄然若寂似。 <BR><BR> “这夫妻二人,说佛法的时候倒多,却一直这样我又几时抱孙?”厅上对着棋盘,发牢骚的人须眉间已染霜。对座那慈眼善目的老和尚笑了:“你也管这俗事,还未堪破?”“身仍在红尘里,怎能全然脱身?”王爷有点愁“何况长此以往,只怕皇兄。。。。。。”话未落,他忽然悟,自家先笑了:“怎地和大师说这些。老了,糊涂了。” 拙了笑,脸上却隐有忧色:“超脱随意些,有时有未必是有,无未必是忧啊。”</FONT>
傻哥 2006-7-15 06:49
<FONT color=#588562 size=3> 阳春三月转到清明,雨:落得人要断魂。 <BR><BR> 湖边碧柳依依,蓝水漾绿,点水而掠的是蜻蜓。一揖舟子漂在湖心,蛙声一片里懒洋洋坐起一个人,衣裳雪白,神色却稍微散倦。 <BR><BR> 远远传来歌声弦乐,那白衣皱了眉头,似是嫌嘈吵。忽然:铮铮里一把琵琶响,竟似有铁骨一般。那柔媚****声里忽忽夹入这样的调子便显得格格不入。舟上触动了,侧耳来听着,那琵琶却停了。若有所失,复又躺了回去小小船底。眉间红也黯了。 <BR><BR> 人声又乱,沸腾如煎,那人再不去听这因循反复的,只管自顾自看着日将西落。吟道:“自在:观音紫竹林/白莲座如来,莫不如轻笑一声飞天外,一场繁华梦,说空空。” <BR><BR> 船到岸边,他抬脚就要上岸,也不晓得哪里水上浮起一抹白来。着细细看了:居然好似一朵莲花,开在近旁岸边上。等候伺候的家仆七手八脚照着小王爷的吩咐指示,水里,捞出一个人来。 <BR><BR> 他坐床榻旁,已近一个时辰。一眼不曾离过那女子:白衣,血色全无的颜貌端凝如玉的色,白的透明的颊,颦着的眉却浓如墨色新研画就。好似苦又无限楚楚。来了,来了。该来的,避开不了,他早就知道,却不愿不能决绝。 <BR>她醒转,好一间干净的屋子。纵身的刹那浮起,原来,终于到了远离人间的洁澈处,四下里,再无那喧哗。真好。转头,却对上一双略彷徨迷惘难掩专注一往的清眸。笑:从腮边浮上。 。 。 。</FONT>
傻哥 2006-7-15 06:50
<FONT color=#82824b size=3> 民间的言语终于传到宫廷,已是三月后。龙颜大怒:至尊的帝王血脉居然和一个艳帜高张的货腰女同伺一夫。王爷背负荆棘自请见罪,管束不严,求去爵为民。那肇事的,倒好象无事人一般。而公主,竟在殿上陈词力保那招人闲言的青楼名花,因她身有骨血矣。最后,是拙大师一句话劝住了皇帝“众生本无二样来路,怎不可一样去处。”这人儿,就留下了。 <BR><BR> 大殿上散了,阶下:“都是劫数,无可规避。”拙了合十,炉香里,道出缘由来历一一。 <BR><BR> 前世,无数精灵神鬼死于他手底,杀伐虽重却造福诋人间。直到:遇见了那只修千年不曾做过毁伤人类一直潜心为善的狐。那狐在他刀前:临戳从容,双目血出却无半分乞怜神色,只望他一眼又一眼,恍如惜别重聚依依,无限不舍皆在。那冷的血/铁石的肠如针刺油沸,煎油的火融尽了蜡。从此,心魔不去,修炼的人乱了方寸。一盏青灯本孤泠,晕黄里却是雪样容貌迷离,于是:一个雨夜的黄昏里,这一人半仙和那妖乱了三界规矩,浑然为一体。违了修的道,背了天上地下的不容。 <BR><BR> 神兵天将在云端,居高临下那对男女:男的,高大威仪。身畔的她虽为狐类却不见媚态。或知道今无善了,一双剪水瞳只痴痴望他,一眼不霎。她忽然跪倒,哀戚:“原是我狐媚了他,上天有好生之德,罚我便是了。”他低首,眼里阴影:“说甚么糊涂话,与你何干系。”仰头向天,狂啸起,惊的天诸神明。回手,掌挟风雷隐隐:“无她,我不能活,一人做事一人担当。放她活路,余下生下世皆感戴天恩,惟虔扬善法。天灵盖上血溅白衣,那掌之重,断无生理,神色却安然无匹。故这一世,他投为王家显贵,却如身在佛门。可这”缘分“二字有孰解,还是遇上,一见,就无余地。只看如何造化继续。随得吧。 。 。 。 。 。</FONT>
傻哥 2006-7-15 06:52
<FONT size=3><FONT color=#a94e13> 十月之后,粉雕玉砌的一个小小婴孩,簌簌抖的手里。香销玉殒的一缕魂魄,她与他说:“君为保妾命,毅然去,追不及。明了君心/舍为存我,然君且去,乔木倾倒,丝萝弱质不附别处,恨未报知遇情深,才苦等独撑苟且。幸好,这一世,赶上了。” <BR><BR><BR> 幢幡飘舞,宝盖飞辉。寺里黄墙,燃灯垂珠/缨络缤纷下,拙了正将衣钵托付,袈裟透虹霓毗卢帽映得新住持眉间一点。说:五蕴空,一切苦厄止,诸法空相。诸相非相无我无人无众生处,得见如来。</FONT> <BR><BR><BR></FONT><FONT face=楷体_GB2312 color=#0022aa size=5><STRONG> 死/生,槛内槛外,一线。。。。</STRONG></FONT>
傻哥 2006-7-19 21:15
<FONT color=#8855aa><FONT size=5><STRONG>3。</STRONG></FONT><BR></FONT><BR><FONT color=#3e7d64 size=3> 她,俯伏他身上,不动不言,一把青丝曳地。如非眼里光芒闪烁,明眸皓齿的人儿,几是无什么活气。他,怀中香萦鼻端,一个身子柔似无骨,却暖意不聚。 <BR><BR> 抚那把乌鸦鸦发,他唇边的笑含溺:“怎地你处暑不生热只生香来?”回眸瞥,懒懒慵慵道:“冰为肌肤雪做骨,哪里来甚么热?”笑益发在唇上展开:“你呀,张嘴伶俐。”“做人,若是连说话的本事都没有,岂是道理?”“哎呀,是为嘲弄我拙舌笨口。”他继续逗弄这小兽一般的玉人。终于,她也笑起:“ 你呀,大智若愚,端方周正。”在他耳畔吐气抑兰,几近不可闻:“只一桩,不算老实人。” <BR><BR> 耳里蛇轻啮蝥行起,痒自那地方瞬时遍了体,血流加速。他的手用劲力,把她揽紧:“你这小妖,狐狸转的,迷惑人。”“好是不好,愿是不愿?”花枝颤动,她望向他。蟾首低垂,媚音如丝:“你便假装入迷一时半刻也是好的。”“既然迷了,一时半刻又怎么够,一生一世罢。” <BR><BR> 她幽幽叹口气,再补了句:“那你罚个誓。”他楞一楞,终于说:“总是疼你的,天长地久。做不到的,罚我。 。 。 。 。 。”她掩了他嘴,不教他再继续。 <BR><BR> 瑞兽炉里,楠香丝丝冉冉不绝。销金帐下,喃喃的语声不再,只偶尔,若有若无不晓得是一人喘息一人娇吟。有诗云: <BR> 软腰轻舞纤弱,锦衣熏香露浓。渐催檀板疾柳风。霓裳趋莲步,回眸月下泓。 <BR> 玉炉销金瑞兽,琵琶浅酌弦声。依朱偎翠醉颜红。行云枝头乱,流水戏花中。</FONT>
傻哥 2006-7-19 21:16
<FONT color=#996685 size=3> 天亮了,屋子外曙光四起,鸡啼不停。他伸手去拥,触手却无,蓦然醒转:空气里分明香气渺存,恍落花皆曾在身侧飘落,而后成冢里/香魂魄。这一时也不晓得伊人曾来是否。忪怔了会儿,想起这一天要办的成堆公务国事,他急忙勒令自己回过神思。 <BR><BR> 屋门“咿呀”开了,站在初升的太阳底下,早已心无旁骛的他:身上蟒袍金带,手里朝芴,威仪的脸棱角鲜明,再没半点柔情的影。身后,皇封的一品诰命他的妻,习以为常地目送他的轿出了府门,着令家人将那扇沉实木门重又合上,真真是:候门深如海,几曾忆。</FONT>
傻哥 2006-7-19 21:17
<FONT color=#787e60 size=3> 他,挥毫泼洒,一气呵成地章法紊丝不乱。后退几步,看着自己的那幅字,墨迹尤新,淋漓尽彻,却缺些什么?她,浅浅笑,在他近旁。也望那幅字,但笑不言。 <BR><BR> “小妖儿,知道最爱你什么?”“我心直口快,总是来做歹人。”“哈哈”他纵声大笑;“也只有你才在我面前这么说话,倒好象我是个多么刚愎的。”“不是,你本宽容坦荡,却是高不胜寒,再听不见真话。”他敛了笑,朝那俏人儿看去,眼光里含上了波澜的起伏。“别这么看我,看,我还是说,你这字,写的刚直不回,气势上很足。可转承之间也再无余地,故不能显畅快之意境。一字可入目,一幅不成景。”“好,你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我之症结所在,多少须眉男子亦不如你这红颜。”她掩嘴而乐:“他人又何需冒此险,来捋你虎须。”他再次大笑,笑声朗朗,眉眼生动:“你呀你呀,河东一吼谁堪比,百兽王者不遑让。” <BR><BR> 她跺脚,不依:“我哪里又像。”看她骄而娇态,他益发笑不可抑:“实在,狮子老虎才般配。”“你,以大欺小,以上压下。”她被惹的急了,小童一般指他反驳,面上也红了。那模样,引他出手,将那只毛发皆立的小兽一把便抱住了。 <BR><BR> 屋子里忽然静下,静的连针落地都可闻,半晌,她闷闷地:“若是你是棵树,那就好了。”“哦?”他不明白。“那就可以缠在树上,再不分离。”他说不出话来,他不晓得这看似无羁绊女子居然有这样的心思。察觉了他的异样,她自他身上滑下,仿被惊扰的云朵散失了形状,晴空里有了阴霾。 <BR><BR> 定了神,他启破沉默:“那我,娶你,可好?”嚅嚅些,又说:“只是,委屈了你。”日头撕开云翳,灿照大地,她的笑在他眼里绽开如花。噙泪含笑:“为我,你愿意起一场风波?”“是,看不得你泪眼婆娑。”翩然迩去时,她的影轻盈如羽,他的眉聚集为“川”。</FONT>
傻哥 2006-7-19 21:18
<FONT color=#b17c2c size=3> 屋子里,再找不到半件完整的器皿。满地,都是碎的玻璃/瓷器。披头散发的是他的妻,嚎啕顿地痛不欲生,他面上无甚么表情,也不去劝。每次,她要什么或是不要什么,便是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他已麻木。他在等待她的发泄结束,因已无再可撕烂毁坏的物件。 <BR><BR> 她不想平静,自贫贱夫妻到今天庙堂霞帔,她不觉得自己有亏与他。除去二人早已无话可说,除去因疾不能同床寝席。她,无半分不到之处,克守妇道,持家勤俭。若富贵时候他便要娶那小狐狸精入门,天地不容。她一定要毁灭一切,纵玉石俱焚,也绝不退让半寸。她的夫,在娶她之时,就已是她的一辈子。</FONT>
傻哥 2006-7-19 21:19
<FONT color=#767367 size=3> 书桌上留着一笺,白。 <BR><BR> 感君深情,慕君睿思。得在身侧,沐浴恩雨,本已心足。奈何天性贪婪,求索不晓退路。话既出口,再无可规避之所,其实已知不能,却存侥幸。只望天意人怜,得厮守一段时候,人前以君容光,人后耳鬓夜烛。 <BR><BR> 然:结缡无错,笑:相逢错。一错再错,退无可退,惟两相绝不误君前半之所得,后半之所续。来生来世,再结檀盟。不离不弃,重续鸳侣。 <BR><BR> 他久持那页纸,满眼是个笑着的样子。声如银铃,一时孩稚一时妖娆。唤着他的名字,香气盈袖。窃窃地低语,喁喁地潮起潮落。蛮横的可爱/萦然的温婉,多个交叠在一起。眨眼,又是一寰横在梁上,发妻立于梁下。目眩,她递过一盏茶:“那妖精也不过是慕你权势官威,怎比得我和你相依同命,历遍艰难。” <BR><BR> 他放下那笺,太白,白的叫人惊心。 <BR><BR> 风来,卷起那薄片,她跟上,一手执住,点火燃着。扔与桌下木制纸屑桶中,看着渐第为灰,眼里恨色未褪,嘴里叮咛:“看会书,就出来晚饭。勿再想,晚上还有那谁递了名帖,要来拜访。” <BR><BR> 他应着,在椅上坐,那谁:谁是棵树,可以依附。天荒地老,木性不移。沧海桑田,转眼烟云。</FONT>
傻哥 2006-7-19 21:20
<FONT color=#d89839 size=3> 山中,她缓缓行着,天际苍穹一无星月。白裙裾垂地,已脏了,她恍如未见。那与她几分相象的女子仍在问:“青青,身为狐仙,为何你不施法术/反示弱那人间女子?她笑一笑,细声悄语:“天下间,有可以换得真情深爱的法术?” <BR><BR> 山风拂面,青丝随风漫动,她想起姐姐。那朵花开在胸前,刺目悚心带着一种凄艳之美。在血流尽之时,她反恢复了原本霜华绝代的容颜。自那日,她便再不曾剪过青丝。天下,负心薄幸的男子何其多的流水盟誓, <BR><BR> 她记得那帖上隽永字体,一笔一划。其实他,并不真的明白她。她又笑了,是他发下的誓言,本不必的,他却那么急忙要承诺。那么:该来的,避不去。 。 。 。 。 。</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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